己知道,一旦笑得太开,左脸是僵的。
她以前拍证件照,摄影师说你笑一下,她笑了,摄影师看了看底片,说你左边脸怎么不动?她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现在知道了。
【第8次修图:把颈纹p掉。
】
【代价:脖子左侧皮肤弹性丧失。
现在转头的时候,会有轻微的、不属于正常人的僵硬。
】
——她转头的时候,确实会卡一下。
像一扇久未上油的门,转到某个角度会“咯噔“一下。
她一直以为是颈椎不好,是长期对着电脑的职业病。
再往前,是一幅横构图的画。
画中人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微笑。
可那微笑是僵的——左侧嘴角的弧度和右侧不一样,右侧是自然上扬的弧线,左侧是一条平线,像被液化工具推过,却没有推到该有的位置。
右下角:
【第9次修图:把法令纹p浅。
】
【代价:左侧嘴角神经末端坏死。
笑的时候,左半边脸不会跟着动。
】
林知意下意识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左侧嘴角。
确实。
她笑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左边嘴角永远比右边慢半拍。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面部肌肉不对称。
再往前。
【第10次修图:把下巴p尖。
】
【代价:下颌骨左侧咬合时会有轻微脱臼感。
打哈欠的时候要小心。
】
——她确实打哈欠的时候要托着下巴。
她妈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娇气。
【第11次修图:把额头p饱满。
】
【代价:眉心肌肉僵硬。
从此做不了皱眉的表情。
别人说我冷漠,说我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其实我不是冷漠,我是皱眉皱不动了。
】
——她确实很少皱眉。
同事说她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不是云淡风轻,是肌肉坏死。
一幅一幅。
一行一行。
蓝黑色的圆珠笔字迹,像一份份没有编号的病历,像一份份没有抬头的遗嘱,像一份份被随手塞在画布右下角、生怕被人看见、又生怕自己忘掉的忏悔录。
林知意站在展厅中央,被四十七幅画包围着,被同一个女人的四十七次修图、四十七次代价、四十七笔“先天缺陷“的遗产包围着。
她忽然觉得脚下的木地板在微微倾斜。
不是真的倾斜,是她的平衡感出了问题——就像ps里打开了两个不同分辨率的文档,一个是72dpi的现实,一个是300dpi的“真相“,两个文档叠在一起,对齐参数没调准,于是整个世界看起来都在轻微地、持续地、令人眩晕地错位。
她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屏幕的光,是因为屏幕里映出来的她自己。
她左脸的皮肤,在手机前置镜头的低光模式下,有一层非常非常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
不是暗部阴影的那种灰,是图层不透明度37的那种灰——和画上那个女人左脸上的灰,一模一样。
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因为她看自己,从来都是用右脸。
她自拍永远偏右,她照镜子永远先看右眼,她摸自己的脸永远先摸右边。
她的左脸,像一个她自己都不常访问的文件夹,常年放在硬盘最深处,系统默认不显示缩略图。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里。
指节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第三次修图:遗失的触觉(第22页)
画廊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像有人在一面很厚很厚的鼓面上,用指节敲。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半小时。
三分之一的顶灯还亮着,其余的展区还沉在暗里。
画中人的瞳孔里没有光,画中人的左脸上蒙着灰,画中人的手垂在身侧,和她一样。
“你也看到了。
“
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林知意没有立刻转身。
她先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因为震惊而绷紧的气慢慢吐出来,吐到肩膀沉下去、指尖不再抖,然后才转过身。
苏晚站在展厅入口那束冷白光的边缘。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