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我早知道会这样“的得意,也不是“你终于来了“的释然,是一种很淡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过来的平静。
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靠在门框上,像在自己家里等一个迟到的朋友。
“你什么时候到的?“林知意问。
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比你早四十分钟。
“苏晚说,“我每幅都看了。
“
“你知道这里有这个展?“
“我知道。
“苏晚顿了一下,“我一直知道。
“
林知意看着她。
苏晚的眼睛里有光——有,正常的、瞳孔里有微小高光的、会随着情绪微微收缩的眼睛。
她的瞳孔是褐色的,眼尾有一颗很小的痣。
她的脸是干净的,没有灰,没有37的蒙版,没有任何被修过的痕迹。
可林知意此刻看她,心里想的是——
你身上,有多少处“先天缺陷“?
“你不是第一个。
“苏晚从门框上直起身,缓步走过来,皮鞋跟在木地板上敲出和林知意刚才一样的空旷回响,“在你之前,她在这里坐了很久。
在她之前,还有别人。
每一个人,都从这幅画开始,从这面墙开始,从右下角那行蓝黑色的字开始,知道自己身上那些‘天生的‘毛病,到底是从哪来的。
“
“她是谁?“林知意问。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那幅a4大小的小画前,和林知意刚才一样俯下身,看了一眼右下角的字。
然后她直起身,目光从画移到林知意的左脸上,停了大概两秒。
“她是上一个。
“苏晚说。
“上一个什么?“
“上一个——“苏晚斟酌了一下用词,“在这个链条里,站在你前面的人。
“
林知意的喉结动了一下。
“链条。
“
“对。
链条。
“苏晚转过身,背靠着白墙,双臂抱在胸前,“修图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以为你打开ps,拖一个文件进去,p掉一块胎记、磨掉一层皮、液化一下鼻梁,保存,关闭,第二天早上起来照镜子,现自己变好看了——你以为这就是全部?“
她摇了摇头。
“不是。
“
“你保存的那一刻,你以为你存的是一张图。
可你存进去的,是一个新的图层。
那个图层不会消失。
它会留在系统里,留在历史记录里,留在你以为已经被你‘另存为‘覆盖掉的旧文件里。
它会顺着你的硬盘、你的云盘、你的账号、你登录过的每一台设备,往上传,往下传,往旁边传。
传到某一天,传到某一个和你有某种连接的人身上——血缘、师承、同事、对手,甚至只是在某一家咖啡店坐过你坐过的位置——它就会沉下去,落到那个人的身体里,变成那个人的‘先天‘。
“
林知意听得后背凉。
“所以我左脸的触觉……“
“是她p掉胎记的时候,p掉的。
“苏晚说,“她p掉了自己的胎记,胎记消失了,可触觉也跟着没了。
她以为代价只属于她自己。
她错了。
代价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代价是流动的。
它顺着图层,往下走,往下传,落到下一个人身上。
你不是第一个接的人,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
“她现在在哪里?“林知意问。
苏晚沉默了几秒。
“你看最后一幅。
“她说。
林知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展厅最深处。
那里挂着一幅画,和其他所有画都不一样——它不是竖幅,是横幅,尺寸不大,画面几乎是全白的。
不是留白,是真的全白,像一张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还没来得及打印内容的a4纸。
她走过去。
脚步比她预想的要快。
横幅的右下角,也有字。
但不是蓝黑色圆珠笔。
是红色的。
像是用口红写的。
笔迹很稳,不像其他那些潦草、挤压、犹豫不决的字,这行字写得很慢、很沉,每一笔都按实了,墨水在画布上留下了微微凸起的质感。
【第n次修图。
】
【代价:不知道了。
因为已经没有“我“来感觉代价了。
】
林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