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包里摸出一沓票子,搁在柜台上。
营业员接过去,一张一张数,数完找零。
找钱那会儿,她的眼睛在那一沓上停了一下。
袋子搁在柜台上,提手冲她这一边。
往旁边走几步,到了口红的专柜,柜台上有一块小牌,欧珀莱。
柜台里一排口红小管,立得齐整。
他伸手往里一指,让营业员拿几支出来。
营业员拧开几支,搁在玻璃板上。
他把那几支往她跟前推了推。
她低头挑,拣了一支拧开,在手背上划了一道玫红。
曹小飞把妈妈的手拉过去,转了一下,凑到灯下看那道颜色。
“好看,很合适。”
那一支拿起来,要给妈妈往嘴上涂。
营业员另拿一支,塑封还没拆,拿小刀把塑封挑开,搁到她手边。
柜台里头有一面小圆镜。
她凑过去涂,一低头,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点,抬手推回去,先下唇,后上唇,抿了一下。
嘴唇上多了一层鲜艳。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原先的眉眼,就是嘴唇上这一点色彩,先前没有。
她抬手在嘴角上按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挪开,那点红还在。
曹小飞在旁边没出声。
眼睛在她脸上落了一下,挪开,又落回去。
她直起身,下巴抬起来一点。
把那支口红推到营业员跟前。
“这支,包上。”
营业员把这一支接过去,拿块软纸擦了擦管口,装回盒里,搁进那只袋子。
妈妈站在灯底下,那点玫红是这一身里唯一的焦点。
她抽了张纸巾,把手背上那道擦了两下,淡了,没擦净。
营业员笑了一下。
“姐,这色儿配您。
跟画龙点睛一样,一涂上气色就上来了,人都鲜亮。”
她把手收了回去。
“咱这儿新到一批香水,”
营业员又说,“国外卖得火的几款,您要不要闻闻?”
“试试。”
曹小飞往前站了半步。
妈妈跟过去,相隔不远就是香水专柜。
柜台上一排精致小瓶,高的矮的。
营业员拿出一支细长的香水。
“这支是晨光花果,前调的佛手柑、柑橘冲,后头才出铃兰和白麝香。”
营业员在试香纸上喷了一下。
妈妈把手伸出去,腕子朝上,纸按到腕子上,停了一下,揭起来,搁进她手里。
妈妈抬手,纸凑到鼻子底下,闻一下,挪开,又凑回去。
手放下,停了停,换另一只手在鼻子跟前扇了两下,那点香气又飘回来。
香甜,轻盈,浮在鼻子尖上,落不下去。
曹小飞把她那只手拉过来,低头闻了闻腕子。
“这个行。”
妈妈的手搭到包带上。
营业员又摆出一瓶。
“玫瑰广藿香,玫瑰打头,压着广藿香。”
“这香不闹,”
营业员说,“得沉得住的人才衬得起。
年轻姑娘喷上,不是这个意思。”
纸按上手背。
妈妈低头闻了闻,闭上眼回味。
曹小飞把她的手拉过来,闻了一下,摇头。
“闷,不好闻。”
营业员搁上第三瓶。
“东方琥珀花香,橙花先上来,底下是琥珀和香草。”
“这支挑人。”
营业员往前推了推,“能压住它的没几个,姐算一个。”
纸贴到另一只手腕上。
妈妈凑近闻了闻,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这一支厚,甜,跟柜台上的冷气一道,往上涌。
曹小飞把那只手捉过来,闻了闻,站住没动,又闻一下。
“还行。”
“最后一支,木质西普。”
营业员把瓶子往她跟前挪了挪,“佛手柑、粉红胡椒,收在檀香上。”
纸这回贴在小臂上。
妈妈闻了一下,干,苦,发涩,手就放下了。
曹小飞把她的手拉过来,闻了闻,嘴撇了一下。
“老气。”
他把那几瓶往回一推,指头点住头一瓶。
“就这个。”
营业员看了他一眼。
“这个是给小姑娘用的。”
“玫瑰广藿,和东方琥珀,就这几个吧。”
妈妈抬手,又闻了一下,垂下去。
他低头,在她手腕那块闻了闻。
营业员就站在柜台里。
“早闻够了那股子雪花膏的味道。”
营业员手上的动作快了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