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头沿单号往下捋,捋到一行,拿笔勾了一下。
曹小飞站在她斜后半步,一只脚在柜台腿上磕,磕个不停。
柜台后头的人转身进了里间。
那张凭条还摊在玻璃板上,折痕叫灯照出几道影子,深一道,浅一道。
里间的门帘一挑,人出来,手里一个信封,鼓鼓的,搁在玻璃板上,推过来。
信封里那一沓照片倒出来,相纸边上带裁过的白茬,一股药水味,冲得跟进了医院走廊似的。
头一张,是周延单人那张。
挨着的,是周延跟她的合影,底下是曹小飞跟她那张,另带一张加洗的,还有曹小飞跟周延那张。
最后,是三个人那张。
低头看。
柜台上的灯落下来,镜片上一道亮色,脸往边上偏了偏。
伸手先拈起头一张,指头在照片边上蹭了一下。
那一沓摊在玻璃板上,一张压一张,白茬朝上。
她手里拈的那一张,没放下。
柜台后头的人把相框从底下搬出来,一样一样摆上玻璃板。
木头的,压金边的,塑料的。
摆完,抹布在玻璃上揩了一把。
“这么好的相片,”
指节在照片上敲了敲,“装个框吧。”
曹小飞的手从那排框上划过去,“全装上。”
妈妈把手按在柜台上。
“两个就够。”
那两张往外拈,周延单人那张,周延跟她的合影,指头把边对齐,搁在玻璃板靠妈妈这一头。
曹小飞在旁边看,脚跟不磕了。
他翻过的那几张,一张也没叫她拈出来。
“那我也要两个。”
他下巴抬了抬。
曹小飞自己伸手,从那沓里抽了两张,一张三个人的,一张他跟她的。
三个人那张,他抽出来,往她眼前举,举得近。
“你看,咱这跟一家人似的。”
妈妈的眼睛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
手没停,还在数玻璃板上剩下的照片。
两个框往柜台那边推了推。
柜台后头的人接过去装。
后板掀开,照片放进去,铁卡子一个一个掰平。
四套装完,一副一只硬纸礼盒,盒面压一道暗花,两只并进一只提袋,码在玻璃板上。
剩下那两张没进框的,他拢到一处,装回信封。
妈妈把那只提袋拎起来,两人并肩出了门。
日光白花花地打在台阶上。
台阶底下,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并排拖在便道上。
商场里头,长假到了尾巴上,人没那么挤了,扶梯一格一格往上走。
进门右手边是寄存处。
一排铁皮柜钉在墙上,一格一格,都编了号。
她把手里的提袋递上去,柜台后头的人抽出一把钥匙,开了其中一格,塞进袋子锁上,推出一张号码牌。
号码牌递到她手里。
两个人往里走。
曹小飞脖子上挂那台相机,带子一荡一荡,磕在胸口。
一层当中,那圈玻璃柜台,灯一串一串地亮,跟过年挂的彩灯似的。
曹小飞走得快,妈妈慢了一步,才站到柜台跟前。
曹小飞一只手按住那只包。
带子收在胳膊弯里,手一直搁在包面上,没挪开。
妈妈往那只包上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柜台里的营业员立起来。
玻璃板擦得亮,灯一落,她自己的影子浮在玻璃上。
那节柜台跟前,妈妈站住了。
这一块她认得。
柜台里一排小瓶子,玻璃的,摆得齐齐整整。
眼神还是先落在最靠边那一排。
曹小飞手往柜台上一搭:“阿姨,拿你们这儿最好的。”
营业员从柜台里拿出一套,粉盒子,烫金字。
“玉兰油这套卖得最多,不管是自己用还是送人都有面子。”
“还有比这好的没?”
营业员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往柜台外抬了抬,在曹小飞身后的妈妈脸上停了一下。
“有是有……那套贵。”
“哪套好?”
营业员把手里那套往边上挪了挪,转过一节柜台,又端出一套,深蓝盒子,面上一排洋字,欧珀莱。
两套并在一处,一瓶一瓶往外摆,玻璃瓶,盒子里垫绒,说明书的角折了。
妈妈伸手把价签翻过来。
曹小飞一片一片按住,往她跟前推。
“家里还有……”
后半句咽回去。
眼睛落回柜台上那排小瓶子。
营业员把瓶子装回盒子,盒子装进袋子,提手上的绳绕了两圈。
曹小飞从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