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半隐在起伏沙丘的背风处,身上裹着与黄沙近乎融为一体的厚重毛毡斗篷。
狂风从未停歇,一波波沙粒狠狠砸在斗篷与裸露皮肉上,细碎沙沙声响听得人牙根酸。
空气干热灼人,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粗砺沙尘,吸入肺腑隐隐作痛。
他眯起双眼,视线穿透漫天飞舞的黄沙帘幕,落向远处被长年风蚀磨得模糊的古驿道。
这条通路是黑风漠连通外界为数不多的平缓路线,也是长公主麾下追踪人马最优先选取的行进方向。
蝎尾领布下的暗哨静立沙丘,和周遭岩石融为一体,无声值守。
三百步外一道极其隐晦的手势划破风沙,旁人难以捕捉,却精准落进萧景珩眼底——目标现身。
片刻过后,一支十余人的小队牵着疲惫骆驼,沿驿道缓步行来。
众人身着非大雍制式的褐色皮甲,风帽压至眉眼,全程维持作战阵型,时刻扫视四周沙丘。
为之人频繁举起黄铜圆筒千里镜,反复眺望地平线与沙丘阴影,此物造价高昂,只配给高阶精锐。
是长公主派出的先遣探路队。
萧景珩放缓呼吸,身躯纹丝不动,唯有眼眸随小队移动微微转动。
眼见队伍行至半途,分出三人牵骆驼往东北嶙峋岩区探查,剩余人马沿主道慢行,拉开距离地毯式筛查。
“分兵探察,主力缓行核验,标准追踪搜捕套路,上头给他们的指令以搜寻定位为先,不急着动手开战。”
萧景珩心中暗忖,悬着的心稍稍松缓。
局势符合预判,足以证明李崇送出的加密假情报暂时没有引高层疑心。
长公主、乃至幕后帝王,依旧认定这枚棋子仍在踏实执行任务。
可戒备分毫不敢松懈。
这般分兵铺开搜寻,足以印证对方笃定目标就藏在这片大漠之内。
他必须制造更多纷乱,拖延足够时间。
夜色沉沉压落荒漠,气温骤然断崖式下跌。
萧景珩折返临时据点,据点藏在一座风蚀蜂窝巨型岩丘深处。
火把只在最中心洞窟点燃一小簇,其余区域尽数浸在刺骨黑暗。
蝎尾部族人如同暗夜幽灵穿梭值守,唯有金属磕碰岩壁的轻响,昭示此地有人驻守。
萧景珩没有第一时间面见领,转身走向另一处偏僻、守卫森严的小石洞。
李崇单独关押在此,洞内光线更暗,仅一盏豆油灯搁在远侧石台,勉强照出他蜷缩的身形,以及看守阿骨达冷硬紧绷的侧脸。
萧景珩踏入洞窟,李崇身躯猛地一僵。
“你送出的密报已经起效。”
低矮洞窟回荡着他清晰平稳的声线,“长公主的先遣队,已经现身古驿道沿线。”
李崇缓缓抬头,昏黄灯光衬得他面色一片濒死灰白,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往日禁军校尉的利落锐气荡然无存,只剩重压碾压过后的虚无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嘴唇开合,嗓音干涩得如同干裂沙地:“我……完全按殿下吩咐写的密文,谎称持续追踪线索,姜离最后现身漠北岩柱群,突遇沙暴踪迹断裂,我正全力重新搜寻。”
“做得不错。”
萧景珩蹲至他面前,目光沉沉压在对方脸上,“但你的状态,藏不住心事。”
李崇肩膀细微颤抖,下意识想要偏开脸庞,却被萧景珩穿透力极强的视线死死钉住。
数息沉默过后,他喉结剧烈滚动,压抑不住崩溃,极低哑地吐露实情:“殿下,誊写加密文书时我控制不住手抖……笔迹出现异样。”
他猛地抬眼,眼底交织绝望与微弱哀求:“我一想到自己在欺瞒主上、搅乱全盘布局,心神大乱,落笔转折墨迹深浅不一,笔画衔接带着迟疑。
常年批阅密卷的官吏,说不定一眼就能察觉破绽!
一旦他们心生怀疑层层上报……”
恐惧扼住喉咙,后半句话堵在口中不敢吐出。
“你能确定?”
萧景珩听不出喜怒。
“我不敢百分百笃定,但风险极大。”
李崇呼吸急促紊乱,“我常年书写同款密文,自身笔迹细微变化我一清二楚,稍有异样便是杀身大祸。”
萧景珩静静审视他。
李崇的坦白在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
背负双重背叛的巨大心理重压,身体本能违背意志再正常不过。
一旦笔迹破绽暴露,全盘计划直接崩盘,他与蝎尾部所有人都会深陷绝境。
“我知晓了。”
萧景珩语调平稳,反倒让李崇心底寒,“木已成舟,追悔无用。
往后行事必须加倍谨慎。
如今你的性命早已和我们绑在一处。”
他顿了顿,眸光骤然锐利:“若计划顺利,引出幕后真正执棋之人,我给你两条生路可选。
一是备足银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