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重喘息在死寂岩洞里格外刺耳,如同钝锯反复拉扯紧绷的神经。
昏黄油灯光影晃动,李崇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不住轻颤,眼底翻涌的骇然几乎要冲破眼眶。
萧景珩半蹲在地,不急不缓将天演录原稿重新裹进油布,平静目光牢牢锁着李崇。
洞外狂风呼啸、岩壁渗水滴答,再配上李崇失控的呼吸,拼凑出一片诡异压抑的氛围。
“你……你怎么会持有此物……”
布条封堵的嘴挤出破碎扭曲的声响,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世间从无绝对不可能之事。”
萧景珩声线轻淡,却盖过洞内所有杂音,清晰撞进李崇耳中,“譬如你自认手握天演全部秘辛,譬如你笃定你的主上便是最终执棋之人。”
他缓缓将油布密卷揣入怀中,动作郑重,仿佛怀中揣着足以倾覆朝堂的信物。
“这份天演录,绝非坊间流传的残缺抄本。”
萧景珩字字沉实,句句敲在李崇心神,“它出自赵延一处隐秘密室,一处连你、乃至你背后主子都全然不知的藏身之地。
赵延临死吐露的内情,远比你知晓的更多。”
李崇瞳孔骤缩,呼吸猛地急促紊乱。
赵延!
当年被陛下与长公主联手清算的天演核心主干,早已身死魂消,怎会留有另一处密室?
莫非……
“你心底已经生疑了?”
萧景珩精准捕捉他眼底的动摇,语气藏着层层诱导,“你效忠的主上,拿到的或许只是天演分支残篇。
我手中握着的,是最本源的原稿。
赵延之上另有源头,你主上、赵延所得一切天演传承,不过是从古早隐秘源头分流出的支流罢了。”
布局攻心,虚实掺半才能击溃人心防线,萧景珩深谙此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崇嗓音颤,支撑他十年行事的信仰根基正在崩塌,这种精神摧毁,远比皮肉酷刑更难熬。
“我想说,”
萧景珩微微前倾身躯,灯火映出他眼底冷冽锐利的光,“你此生信奉的一切,都是旁人筛选过后刻意展露的假象。
你的忠诚、使命,乃至主上毕生追逐的终极大道,全部建立在虚幻浮沙之上,浪潮一至,顷刻崩塌无存。”
李崇死死咬紧牙关,可剧烈颤动的睫毛、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早已暴露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十年岁月一幕幕在脑海飞掠过:懵懂少年入仕,一步步成为禁军暗桩,听命长公主、听命深宫那位帝王。
次次机缘巧合的际遇、精准到可怕的任务指令、偶尔听闻的天命气运低语……难道所有一切,都藏着另一重更深的算计?
“不信?”
萧景珩看穿他内心挣扎,顺势抛出重磅诱饵,“那我问你,陛下不惜动用长公主麾下死士,千里追捕姜离,真的只是为了掩盖宫廷秘辛?还是她触碰到了天演最深的禁忌?”
李崇猛地抬头,急切想要佐证自己认知的真实性。
萧景珩不给他思索缓冲,笃定道出答案:“因为钥匙,对不对?”
李崇浑身骤然僵住,如遭定身。
“陛下不甘只执掌人间皇权。”
萧景珩压低话音,字字如冰锥扎入对方耳膜,“他翻阅无数尘封古籍,追溯天演本源,真正渴求的是传说里的世界之种——可预知兴衰、逆转国运、甚至沟通天命的无上力量。
而凭空出现的姜离,身上满是无法解释的异状,所有人都认定,她是唯一能唤醒世界之种的钥匙。
我说的,没错吧?”
岩洞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洞外呼啸风沙都仿佛骤然停歇。
李崇嘴唇微张,喉咙里压抑的嗬嗬声响彻底停下。
他圆睁双眼望向萧景珩,如同撞见一头脱认知的怪物。
这位九皇子,怎会知晓这般绝密内情?
长公主也只知晓零星碎片,他自己亦是从陛下零星自语里拼凑出这骇人的真相。
萧景珩不仅清楚世界之种、钥匙,连唤醒仪式这个核心关键点都一语道破。
萧景珩尽收他脸上所有失态,心中笃定,这一局赌赢了。
滔天信息冲击彻底碾碎李崇仅剩的心理防线。
无边恐惧席卷他全身——倘若萧景珩所言属实,他效忠半生的帝王,也只是巨局里一枚棋子,那自己十年隐忍、双手沾染的鲜血,又有什么意义?
“是……”
干涩破碎的音节从喉咙挤出来,李崇彻底崩溃,再无半分隐瞒,“陛下多年以来一直在搜寻世界之种,天演绝大多数行动,全是为搜集相关线索。
姜离出现太过蹊跷,身上异数无数,陛下断定她就是钥匙,要求务必生擒,完好无损。
待到特定吉日举行升格大典,以她魂魄与鲜血,打通天命通道……”
他语无伦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