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失去了宣泄的出口。
“妹子……”
“重八,我不是替罪人求情。”
马皇后的声音微颤,却说得很清楚:“李贞该怎么定罪,按国法办。
宋慎该怎么处置,也按证据办。
可保儿没有参与谋逆,宋先生也没有替孙子遮掩。
你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有罪,只因为他们的身份够重,杀了能让别人害怕。”
她抬手擦去眼泪,眼底却又有湿意涌出。
“你从前最恨的,不就是那些拿无辜百姓祭旗、拿旁人性命立威的人么?”
朱元璋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保儿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若当真参与谋逆,你依国法杀他,我便是再难受,也绝不会拦你。”
马皇后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
她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望着朱元璋时,眼前浮现的却不再只是李文忠一人。
李文忠少时的眉眼,与另一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孩子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朱文正。
当年那两个孩子年纪都还不大,几乎是一前一后来到他们身边。
“说到保儿,我便不能不想起驴马,想起他们小时候跟着咱们颠沛流离的日子。”
马皇后强忍悲恸道。
“当初驴马跟在你身边的时候才多大?他没了爹,你这个做叔叔的把他带在身边,我便替他缝衣、做鞋,病了守着他,受了伤替他换药。
后来保儿也来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夜里睡觉还会惊醒,死死抓着我的衣袖不肯松手。”
“他们两个,一个叫我婶娘,一个叫我舅母,可在我心里,与标儿他们又有什么分别?”
马皇后说到这里,眼泪又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她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那两个孩子。
一个性子桀骜,挨了训便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一个懂事得叫人心疼,自己尚且年少,便已经知道替她照看更小的弟弟。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一个个都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将军。
可在马皇后眼里,他们无论立过多少军功、受过多少封赏,终究还是当年在乱世里被她护在怀中的孩子。
“驴马出事的时候,我得到消息太晚。”
“等我赶去问你,你什么都已经定下了。
我没能替他说上一句话,也没能再见他一面。
后来宫里再没有人敢提他的名字,可我这些年常常会想,若我早一点知道,若我当时拼了命拦住你,他是不是还能活下来?”
听见妻子第一次说出这份埋藏多年的悔恨,朱元璋的神情微微一僵。
“那是我这辈子都放不下的事。”
马皇后抬起泪眼望着他,声音已经哽咽得几乎难以为继。
“如今驴马已经没了,只剩下保儿。
姐姐走得早,把这孩子托付给了你,也托付给了我。
他幼时受了委屈会来找我,出征回来先到坤宁宫报平安,他成亲、生子、封公,这一路都是我亲眼看着走过来的。”
“你说他是曹国公,是朝廷重臣,可在我这里,他一直都是那个初来投奔时,连一顿饱饭都不敢多吃的保儿。”
“驴马那一次,我没能来得及拦你。”
“可这一次不行。”
“我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把另一个无罪的孩子,也被你送上绝路。”
马皇后抓着他的衣袖,一点点跪了下去。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将最后一句劝告说得格外郑重。
“重八,别让胡惟庸把你也变成他想看到的样子。”
这一句话落下,朱元璋眼中的杀意终于动摇了。
胡惟庸谋逆,是想让大明君臣相疑、宗亲离心、士林噤声。
若他为了压住局势,真杀了无罪的李文忠与宋濂,胡惟庸人在诏狱,留下的毒却已经进了大明的骨头。
殿内沉默许久。
朱元璋俯下身,将马皇后从地上扶了起来,随即抬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花,动作难得有些笨拙。
“妹子……好了,别哭了。”
“咱不杀他们。”
这几个字说出口,朱元璋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只是望着马皇后哭红的双眼,仍显得有些无措。
殿内安静了许久,只任那阵压抑的情绪缓缓沉下去。
朱标仍跪在原处,看着母后哭红的双眼,心中既酸楚又愧疚。
他知道,这场风波能到此为止,并不是自己方才说服了父皇,而是那个素来最坚强、最不肯在人前落泪的母后,为了保住两个无罪之人,亲手撕开了压在心底多年的伤口。
马皇后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眼泪。
朱元璋扶着她在一旁坐下,又亲手倒了一盏温茶,放到她面前。
她握住茶盏,却没有喝,只低头看着水面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