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衣褶都像提醒她,今日不是寻常试嫁衣,也不是坤宁宫里的笑闹打趣。
今日之后,她便要被金册正式写进天家的宗册里。
堂前传来礼官唱礼的声音。
“主婚者四拜——”
徐妙云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父亲在拜。
隔着半卷帘幕,她看见徐达穿着朝服,绷着那张惯常冷硬的脸,按着礼官的唱赞俯身行礼。
那样一个在战场上号令千军都不曾错半拍的人,今日却紧盯着礼官的手势,连起身时的袖摆都收得规规矩矩,生怕哪一拜慢了半分、错了半寸,叫女儿的册礼不够周全。
徐妙云心口微酸。
原来再高大的父亲,到了女儿出嫁这一日,也会显得笨拙而郑重。
帘外有女官入内,声音恭谨。
“请吴王妃出房受册。”
团香扶着她起身。
凤冠压在髻上,重得徐妙云颈侧微微酸。
她刚要抬手去扶,便想起前几日朱橚替她托冠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说,规矩体面再要紧,也不如她舒坦。
想到这句话,徐妙云心口那点紧意,莫名松了半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步往外走。
后堂帘幕被女官缓缓挑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金册临门,凤冠霞帔入人间(册、催妆、铺房)(第22页)
前堂的光一下子落到她身上。
徐妙云先看见了父亲。
徐达立在堂前,脸上仍旧绷得极紧,可那双眼睛在她走出来的一瞬,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那一眼里,有骄傲,有不舍,也有一点强压下去的慌乱。
徐妙云几乎想像从前那样,走过去低声唤一声爹。
可礼官已经唱赞。
她只能稳稳地往前走。
满堂女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深青翟衣层层垂落,九翚四凤冠上的珠翠随步轻摇。
新添的霞帔覆在肩侧,赤金璎珞垂下,在沉青衣色上添出一抹明艳霞光。
堂中传来几道极轻的吸气声。
徐妙云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惊艳、羡慕与怔然。
仿佛这一抹霞色并非只落在她肩上,也照见了堂中许多女子年少时曾有过、后来又悄悄压下去的念想。
母后亲自命尚衣监添的这副霞帔,原来竟有这样的分量。
她走到册案前,在拜位立定。
赞礼女官高声道:“吴王妃四拜。”
徐妙云俯身行礼。
宣册女官取册,立于香案之东,朗声宣读。
“制曰:
朕惟乾坤定位,家国攸基。
夫妇正而人伦明,内治修而宗藩肃。
咨尔魏国公徐达长女徐氏,毓秀勋门,含章令德,淑慎端庄,明敏有识。
夙娴礼教,克佐闺门。
孝敬慈和,足仪宗室。
今吴王橚,朕之第五子,藩屏邦家,勋著社稷。
嘉礼有期,宜择贤淑,以正内助,特以金册,册尔为吴王妃。
尔其祗承天命,敬奉妇仪,上孝皇考皇妣,下睦宗亲,内修家政,外赞王猷。
毋骄贵宠,毋忘恭俭,以柔顺成其德,以贞静保其身,以明识佐其夫,以仁厚绥其众。
永膺宠命,光辅宗藩。
钦哉!”
金册上的制辞一字一句落下,将她与朱橚的名字,正式系在了一处。
徐妙云跪受金册。
金册入手时,冰凉而沉重。
她双手托着那份重量,忽然想起朱橚平日里懒洋洋喊她“媳妇”
的样子。
那人总把极重的事说得很轻。
可今日,这声轻飘飘的称呼,终于被礼法、宗册、金册与满堂见证,沉沉地压成了一生。
她将金册授给执事女官,复行四拜。
礼成之后,内官奉上催妆礼。
北羊、酒、果、花枝、胭脂、铅粉、霞帔小饰、珠翠面花等物,一一陈列。
就在这时,陶凯从袖中取出另一道懿旨。
堂中众人皆是一怔。
徐妙云也怔了一下。
陶凯展开懿旨,声音比方才更缓。
“皇后娘娘懿旨。”
正堂内外,所有人齐齐跪下。
徐妙云跪在最前面,霞帔垂在身侧,赤金璎珞轻轻贴着她的手背。
陶凯朗声宣道:“女子出阁,离父母之门,入夫家之室,一生只此一日。
吾起自民间,知天下女子嫁时之不易。
今吴王妃徐氏受册,特赐凤冠霞帔,以彰嘉礼。
自今以后,凡大明女子婚嫁之日,无论士庶,皆许戴凤冠,服霞帔,以为吉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