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子,见了礼部官员便绕路走,生怕被拉去背礼制条文。
谁能想到,多年过去,大明礼部会为了他的婚仪,忙得连尚书房里的蜡烛都烧断了三扎。
“承制——”
承制官趋至御前,跪承天子制命。
传制官由殿东门稍东出,立于丹墀中道,朗声宣道:
“有制。”
陶凯与杨冀安再度跪下。
传制官展开制书,声音清越而稳。
“今册魏国公徐达长女徐氏为吴王妃。
吴王勋著社稷,礼加一等,仪视皇太子纳妃。
命礼部尚书陶凯、礼部侍郎杨冀安持节行册、催妆等礼。”
礼毕之后,持节官将节授于陶凯。
陶凯双手捧节,微微低头。
这一节,沉得很。
天家恩宠在上,百姓议论在外,满朝文武的眼睛也都落在这一道节上。
陶凯忽然觉得,自己能活到今日,能替这桩婚事走上一程,或许正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当年吴王殿下以一场近乎胡闹的格致戏法,将他从天子疑心里捞了出来。
今日,他便以礼部尚书之身,替吴王殿下执节捧册,将那位被吴王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堂堂正正迎入天家宗册。
这人间的因果,有时候竟也比礼文字句,更讲究章法。
……
午门外,采舆已备。
金册、玉帛、冠服、霞帔、催妆礼物并凤轿仪仗,依次陈列。
内官、礼部执事、女官、擎执宫人各按方位站定。
一声起行,队伍便从午门东门缓缓出宫。
仪仗一动,金陵城便醒了半边。
御道两侧早早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有卖糖人的老汉踮着脚往前瞧,肩上的扁担都歪了。
有抱孩子的妇人站在人群后头,将孩子举得高高的。
更有茶馆里的伙计连茶都顾不上倒,攥着抹布挤到门口,伸长了脖子。
“这是吴王妃的册礼?”
“乖乖,这排场,怕是比戏文里的天仙下凡还大。”
“那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吴王殿下捧在心尖上的人,排场能小吗?”
“我当年见过太子殿下大婚,那时候也是这般节案、册案、凤轿仪仗。
今日这礼,瞧着竟不比那时差多少。”
“你懂什么?吴王大婚,仪同太子!”
“仪同太子?”
“这事我听茶馆里的人说过。
原本礼部也拿不准,怕亲王婚仪压得太高,坏了祖宗礼法。
可太子殿下亲自在朝上说,五弟有功于国,既是父皇的儿子,也是孤的手足,礼加一等,正合天家亲亲之义。”
“太子殿下亲口说的?”
“那还有假?听说东宫那边还替吴王府过了好几遍婚仪章程,生怕礼部漏了哪一处,让吴王殿下和徐家姑娘受委屈。”
“啧,这才叫兄弟啊。
换了旁人,弟弟功劳大到这份上,做兄长的心里怕是早不自在了。”
“可咱们的太子殿下不一样。
人家不但没压着吴王殿下,反倒亲自替他抬这一等礼。
兄友弟恭,咱大明有这样的太子,有这样的亲王,才叫百姓心安。”
茶馆门口的说书先生听得连连点头,手里折扇一合。
“诸位且瞧着吧,今日还不止册催妆。”
有人立刻问:“还有什么?”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听说今日还有皇后娘娘的恩典。”
“什么恩典?”
“这我哪敢乱说?等礼到了魏国公府,自然就知道了。”
这一句话像一只钩子,吊得半条街的人心里直痒痒。
册队伍一路往魏国公府去,后头的议论声便一路跟着走。
那声浪不乱,却热。
像这座金陵城,将自己的一点喜气、一点骄傲、一点对未来的盼头,都塞进了这支缓缓前行的礼队里。
……
魏国公府中门大开的时候,徐妙云正在后堂更衣。
隔着一重帘幕,她听见前堂传来的礼乐声。
那声音不似平日家宴时的丝竹,也不似父亲凯旋时府中上下的欢腾,而是一种极肃穆、极稳重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团香跪在她身前,替她整理翟衣下摆,指尖有些抖。
“小姐……王妃。”
这两个字一出口,团香自己先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从今日起,这称呼便要改了。
徐妙云垂眸看着她,轻声道:“不急,慢慢来。”
她说得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宽袖下的手指,方才已经无声蜷紧了两回。
身上的深青翟衣极重。
每一层绣纹都压着规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