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来,仰起头,那双水盈盈的眸子极其严肃地盯着朱橚。
“我警告你,这几日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王府备婚,可不许再来绣楼翻墙了。
你要是敢再半夜去翻魏国公府的墙头……”
她顿了顿,俏脸上带了几分可爱又凶狠的表情,威胁道。
“我爹这次是真的在墙根底下养了三条恶犬。
而且他昨夜了狠话,说你要是再敢爬墙进来毁我清誉,他就亲自动手,拿打断你腿的力气揍你。
我这次可不帮你拦着!”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徐妙云微微鼓着腮,模样极是可爱。
朱橚看着她这副奶凶奶凶的样子,心软得不成形状。
他连忙举起三根手指,正色誓道:“我朱橚对天起誓,从今日起到大婚之日,绝不翻魏国公府的墙,绝不夜闯岳父大人的防线,绝不给那三条恶犬任何立功的机会。
违此誓者,新婚之夜罚跪搓衣板。”
徐妙云这才“哼”
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说到就要做到,否则搓衣板都算便宜你的。”
朱橚抬头看了看天色。
黄昏将尽,西天的晚霞正浓得化不开,宫墙上的琉璃瓦被映成了一片绯红与鎏金。
“这么说来,今日过后,咱们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正经的夫妻了。”
他笑着说,“到那时,你就该喊我夫君了,可不能再殿下殿下的叫了。”
徐妙云微微偏过脸去,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矜持:“还早着呢,殿下想得太远了。”
朱橚看着她被晚霞染上薄红的侧颜,心中忽然生出许多不舍来。
他忽然站定了脚步。
“妙云。”
“嗯?”
“既然今日是大婚前最后能见面的日子,咱们总不能就这么走回去,各自回各自的屋子,然后干等着大婚那天来吧?”
徐妙云停下步子,回过头看他:“那殿下想做什么?”
“我们去约会吧。”
徐妙云微微蹙眉:“约会?那是什么?”
朱橚伸手重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约会就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什么正事也不做,什么国策也不谈,不去见任何人,也不回任何人的话。
只管一起在街上走走逛逛,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买来尝尝,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停下瞧瞧,累了就找个地方坐着歇歇脚,说些有的没的闲话。”
他侧过脸,看着黄昏下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目光里满是缱绻。
“约会就是,在今日剩下的时辰里,我把心神完完全全地交给你,你把念想毫无保留地交给我。
在那些数不尽的责任、身份和规矩之外,咱们今日,就偷得浮生半日闲。
你不是端庄的国公府千金,我也不是什么亲王吴王。”
“咱们今日,只做彼此的朱橚和徐妙云。”
徐妙云听着他这番闻所未闻的解释,她那原本轻快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从小到大,她被教导要识大体、顾大局,要为了徐家的门楣克己复礼。
从未有人告诉她,原来时间,是可以这般“浪费”
的。
原来两个人在一起,是可以什么都不去想的。
她被朱橚描绘的那番场景弄得有些怔忡。
过了好一会,徐妙云才轻声说道:“可是殿下,这跟我们平日去玄武湖畔散步,有什么不同?”
“不同,大不相同。”
朱橚攥紧了她的手,“平日里散步的时候,你心中想的是吴王府的账册,我脑子里盘的是格致院的新东西。
我们的身体走在一起,可脑子里的弦都绷得紧紧的。”
“但今日的约会,咱们得立个规矩。
不许想那些烦心事,不许想未来,不许想过去。
在接下来的这几个时辰里,你的脑子里只能想我,我的脑子里,也只准想你。”
徐妙云安静了好半晌。
暮风从宫墙外吹进来,将她鬓边几缕碎拂到了脸颊旁。
“好。”
她垂下眼帘,嘴角弯了弯。
“那我们就去……约会。”
朱橚心中大喜,面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灿烂得不像话。
他攥着她的手往宫门方向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徐妙云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忙扯住他的袖口:“殿下慢些,我裙子长!”
朱橚这才放缓了脚步,却依旧牵得紧紧的,半分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走了几步,徐妙云忽然问道:“殿下,那我们约会到什么时辰为止?”
“到你不想回家为止。”
“……那要是我一直不想回家呢?”
朱橚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