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坠入情网,如同人掉进泥坑里。他天生多情敏感,曾梦想过那种美妙的、理想而炽热的恋情,讵料这个瘦小的女人,跟所有妓女一样愚蠢,愚蠢得不可救药,甚至谈不上漂亮,又瘦又爱生气,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将他抓住,将他俘获,从头到脚,从肉体到灵魂占有了他。他中了女性这种神秘的、威慑无比的魔力,不知道这种陌生的力量、这种神奇的牵制从何而来,是肉体之魔授予的,能让一个最明智的男人,匍匐在一个寻常女郎的脚下,根本无法解释她身上有什么天生的主宰大权。
他感到就在他身后,正策划一种可耻的举动。一阵阵笑声直刺他的心。怎么办?他完全明白,但又办不到。
他定睛看着对岸一个垂钓者,守着纹丝不动的鱼线。
突然,那人猛地抬起鱼竿,只见弦梢从水中拉出一尾摆动的银色小鱼来。接着,他要把鱼钩摘下来,拧来扭去都不成,便不耐烦了,干脆用劲一拉,将小鱼带血的喉头连同一段肠子拉出来了。保罗浑身一抖,心都撕裂了,他觉得那鱼钩就是他的爱情,要想夺走,那么铁钩尖就会把他内心深处的东西,全部从胸膛里拉出来,而拉着钓线的正是玛德琳。
一只手搭到他肩膀上,他吓了一跳,扭头看看,原来是他的情妇回到了身边。二人谁也不讲话,玛德琳也像他一样,趴到栏杆上,定睛望着河水。
保罗想找话说,却一句也没有想出来。他甚至弄不清内心里有什么活动,只感到她回到身边、有她陪伴的快慰,也感到一种蒙耻的懦弱、一种宽恕一切的愿望,只要她不离开,就什么都答应。
沉默了几分钟之后,他终于口气十分温和地问道:“咱们走吧,好吗?到船上更舒服些。”
玛德琳答道:“好吧,我的小猫。”
于是,保罗搀她登上游艇,紧紧抓着双手扶住她,温情脉脉,眼角还挂着泪花。玛德琳也含笑看着他,于是,二人又拥抱亲吻了。
他们沿着岸边,缓缓地溯流而上。岸上绿茵覆盖,柳树成行。
静悄悄的,沐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
他们回到蟋蟀饭店的时候,刚敲六点钟。他们舍船登上岛子,沿着岸边高大的杨树,穿过牧场,朝伯宗走去。
高高的牧草快要开割了,遍地野花盛开,西斜的太阳在上面铺了一层橙黄色的辉光。傍晚暑热稍减,青草飘香,加上河流的潮气,给空气增添一种缠绵的情调、一种淡淡的幸福感,好似令人舒坦的氤氲之气。
心扉透进一股缱绻的柔情,似乎应和黄昏这种宁静的霞光、生命勃发的这种幽微而神秘的震颤,应和这种沁人心脾的忧伤的诗意。仿佛从草木万物生发而蔓延的诗意,在这温馨而沉思的时刻,向感官呈露了。
这一切,他都感受到了,而她却毫不体悟。他们并排走着,她不耐沉默了,忽然唱起歌来。她那假嗓音有点刺耳,唱的是街头流行曲,残留在记忆中的一个小调,却蓦地撕破了黄昏幽深静谧的和谐。
于是,他看了她一眼,感到他们之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她用阳伞抽打着青草,略微低头瞧着自己的脚,边走边唱,拖长音节。尝试华彩过门儿,敢于模仿颤音。
她那小小的、狭窄的额头,他爱得多深,居然如此空虚,如此空虚!那里面只装着这种八音盒式的音乐,即使偶尔形成一点思想,也类似这种音乐。她根本不理解他,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不在一起还要大。难道他的吻从来没有超越嘴唇吗?
这时,她抬起眼睛看他,又微微一笑。于是,一股冲动深入骨髓,他张开手臂,以双倍的爱热烈地拥抱她。
她见衣裙弄皱了,便挣脱拥抱,用呢喃的一句话给点补偿:“好了,我非常爱你,我的小猫。”
不过,他又搂住了她的腰,发狂一般拖着她跑起来,一边欢蹦乱跳,一边吻她的脸蛋、鬓角和脖子。他们气喘吁吁,倒在被夕阳照成一片火的灌木丛脚下,二人交欢了,而她却没有领会他那份激情。
不过,他又搂住了她的腰,发狂一般拖着她跑起来,一边欢蹦乱跳,一边吻她的脸蛋、鬓角和脖子。他们气喘吁吁,倒在被夕阳照成一片火的灌木丛脚下,二人交欢了,而她却没有领会他那份激情。
他们手拉手走回来,从树木中间,突然望见河上那四个女人的游船。胖波莉娜也瞧见他们俩,她站起来,朝玛德琳送来飞吻,接着喊道:“今儿晚见!”
玛德琳答道:“今儿晚见!”
保罗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浸入冰水里。
他们回去用晚餐。
二人坐在临水的凉棚下,开始闷头吃饭。天色黑下来,伙计送来一支蜡烛照亮,玻璃球罩里的微弱烛光摇曳不定,二楼大餐厅里不时传来划船手的阵阵喧哗。
快要上甜食的时候,保罗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