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的话音散在微凉空气里,浑身止不住地颤。
“那气味……像娘娘从前库房里的安神香,可又不一样。
冷,比寒冬井水泡过的刀刃还要刺骨。
后来大家都说,瞧见了影子,在墙角,在帐后,一晃便没了。”
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空荡处,仿佛邪祟就近在眼前。
话音落尽,整个人像是被抽光筋骨,软软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如同破旧风箱。
姜离指尖紧攥书页,指节泛出青白。
冷香,幻影。
两桩细节,叩开了记忆深处尘封的旧事。
这绝非鬼怪作祟。
她记得原主零碎的见闻,皇后年少时曾身中西域奇毒血玉蝉,毒素残留体内,经年不褪。
平日蛰伏无声,一旦遇上特定诱因,便会扰乱神智,使人幻视幻听、心神不宁。
而锦心口中那缕异香,便是最大的破绽。
宫中熏香、寝殿香膏、染衣香料,皆是近身之物,最易暗中动手。
若有人刻意调配异香,借香气引动旧毒……
姜离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老屋灰尘与旧木料的味道,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
她松开书页,粗糙纸边已在指尖勒出一道红痕。
“地上寒凉,姐姐快起身。”
她语声温婉,带着宫中人特有的谨怯,仿佛只当听了一段寻常鬼故事,伸手扶向锦心。
力道不重,却透着不容推辞的笃定,将脱力的人半架起来。
锦心大半身子倚着她,四肢仍在轻抖,眼神涣散。
门外传来轻叩,值守小宫女的声音响起:“姜姑娘、锦心姐姐,可要添些茶水?”
“不必劳烦。”
姜离应声,面上浮出几分赧然,“是我多嘴讲了些旧事,反倒惹锦心姐姐心绪不宁。”
她扶着锦心坐到窄榻旁,将一碟桂花糕推到对方手边:“吃块甜食压压惊吧。”
锦心手指哆嗦着碰了碰碟沿,又慌忙缩回,始终不敢去取。
姜离不再看她,转身回到桌前,目光落于案头杂记,心神却全然不在字句之上。
耳力尽数铺开,门外宫女并未走远,微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时间紧迫,她必须尽快验证猜想。
而整座凤仪宫,散落各处的香炉,便是突破口。
接下来大半日,姜离换了一副模样。
不再是惶然无措的宫女,反倒像领了差事、一心想要卖力表现的下人。
她寻到那两名负责盯守的宫女,陪着笑意开口:“两位妹妹,崔嬷嬷吩咐我巡查殿中陈设,查验有无异样。
我初来乍到分不清门路,劳烦二位带我走一圈吧?尤其各处香炉,我常听闻宫中香料讲究,也想长长见识。”
说辞算不上精巧,却偏偏贴合身份。
两名宫女对视一眼,崔嬷嬷只命看守,并未禁足,带路巡查,本就是监视的一部分,当即应下。
借着由头,姜离顺利走遍凤仪宫多处要害外围——皇后起居正殿、礼佛小佛堂、崔嬷嬷理事耳房。
每到一处,她都故作细致地打量窗格地砖、帐幔梁柱,最后总会自然而然将目光停在香炉之上。
或是凑近闻嗅,或是讨要未燃尽的香灰、备用香料端详。
她嗅觉本就异于常人,此刻更是全力运转。
正殿沉水香馥郁醇厚,是上等贡品,并无异样;佛堂檀香清浅幽静,中正平和;崔嬷嬷屋外的安神香清甜温润,亦是寻常制式。
一路查探,处处如常。
直至踏入宫人休憩、堆放杂物的后罩房偏厅。
屋中陈设简陋,角落立着一尊三足陶炉,炉内积满陈年香灰,唯有表层薄薄一层是新烬。
“这里也日日焚香?”
姜离故作好奇。
值守宫女随口答道:“晚间点些草木香,驱蚊除秽罢了,不值一提。”
姜离缓步走近,伸手轻轻拨弄炉边香灰。
一缕极淡的冷冽气息,混着尘土与残香钻入鼻腔。
找到了。
那股寒意清冽刺骨,底色似金属又似湿冷草木,和锦心描述的气息分毫不差,也与正殿诸香截然不同。
她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指尖顺势蹭上些许灰白粉末,直起身拍了拍掌心:“倒是勤快。”
随后又借着巡查之名,走遍宫女值房、库房旁的香龛。
接连两处不起眼的角落香炉里,她都嗅到了这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蹊跷之处一目了然:香并非燃于皇后常驻的主殿,反倒选在宫人往来、皇后偶尔途经的过渡之地。
行事隐秘,心思歹毒。
暮色西垂,余晖染红殿宇飞檐,阴影愈沉浓。
姜离遣开随行宫女,独自返回偏厢,关紧房门。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旧绢帕,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