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清响转瞬即逝,地面平整完好,不见半点陶片裂痕。
姜离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凉石板,只余一丝极淡的余震,悄无声息渗入土层深处。
水魈贴壁而立,耳尖抵着石墙,凝神探查动静。
留守死士依旧静立原地,神色木然,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
周遭重归死寂,气氛却愈沉凝。
那声异响绝非偶然,像是沉睡之物翻了个身,暗流已然涌动,一味躲藏再难安稳。
姜离直起身,微光掠过她清冷的眉眼,语气果决:“蝎尾的联络线,能否通到城外宁古塔流放之地?”
水魈转头看来,眸光亮得慑人。
死士亦微微偏,干涩的嗓音缓缓响起:“确有一条秘线,专为绝境留用。
路途遥远,传递凶险,非生死关头绝不启用。”
“现在,就是生死关头。”
姜离移步至地窖中央,从内袋取出那包劣质西域香料,油纸褶皱不堪,看着毫不起眼。
“朝廷严查西域奇物与旁门异术,恰好有一桩旧案能引开视线。”
她闭目梳理过往卷宗线索,再睁眼时思路已然清晰,“十七年前,京西白马寺空蝉案。
西域僧人空蝉善制迷幻香药,据传藏有窥探阴阳的邪物,事后被秘密处决。
他门下弟子、牵连商贾尽数流放宁古塔,此案卷宗含糊,物证焚毁,人犯死的死、流的流,早已盖棺定论。”
“此案要素齐全,西域来路、诡秘香药、邪异传闻,正好对上眼下清查方向。”
水魈瞬间会意,“你想借这桩旧案,把天机卫的注意力引过去。”
“没错。”
姜离将香料轻轻搁在地上,“空蝉已死,死无对证。
我们就造一出‘流放之人私返京城,寻觅旧主遗物’的假象。
旧案翻起,足以缠住鹰犬的脚步,为我们换取喘息之机。”
她迅分派任务,条理分明。
“水魈,你即刻入城,去往三处旧地留痕。
西市驼铃巷废弃货栈、城南烂柯寺行脚僧耳房、朱雀大街祥瑞号空置后院。
只需留下零星线索:特殊草药灰烬、残缺西域朱砂符文、古旧铜钱。
痕迹要浅,似是有心人暗中探查,留有可供追查的破绽即可。”
“明白。”
水魈颔,已然在心中盘算起行进路线。
姜离转向死士:“劳你借秘线,匿名传讯给天机卫一名低层官吏。
就说有流民撞见,疑似当年空蝉门下流放之人,日前在西郊百杖坡出没,四处打探白马寺旧事,行迹慌张。
消息来源推给贪财流民,拿了银钱便销声匿迹,无从追查。”
死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行。
这包香料是否一并送出作为佐证?”
“不必。”
姜离摇头,“物证太过刻意,反而引人疑心。
单凭线索与传闻,让他们顺着痕迹自行查证,真假交织才最为逼真。
这包香料,只留作我们行事的参照。”
安排好诱敌之计,她立刻转回萧景珩身侧。
短短片刻,他的状态又差了几分。
腕间脉搏飘忽不定,跳得紊乱无章,时不时骤然一滞,令人心惊。
阴寒气息缠附周身,不见消退。
眼角血痂四周,肌肤泛出不祥青灰。
“寻常草药压不住心脉阴寒了。”
水魈蹲下身,面色凝重,“阿依古丽的方子,需血竭为主、冰蟾粉为引,方能镇住毒素,延缓侵蚀。
可这两味药管控极严。”
“血竭是军中急救药材,冰蟾粉归太医院统管,每年配额极少,层层上锁,寻常药铺根本寻不到。”
姜离道出难处,脑海中闪过一段尘封细节,“但我记得,太医院西侧小库房,曾临时存放过一批配制解毒药剂的珍稀药材,其中就有这两味。”
闯御用药库,乃是滔天大罪。
水魈与死士皆神色一凛。
“不能硬闯。”
姜离指尖轻捻,思绪飞转,“要借一场意外,浑水摸鱼。
太医院库房誊录吏刘三畏,其子在如意赌坊欠下巨额赌债,期限一到便要拿人抵账。
这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她走到角落简易案几前,借着微光,左手执笔写下一封胁逼信函,字迹刻意写得歪斜难辨。
信中戳破赌债之事,附上仿造的借据,威逼刘三畏在明日黄昏闭馆前,借打翻油灯制造混乱,松动西侧小库房丙七药柜的锁扣,让药材不慎散落。
作为交换,赌债一笔勾销,另赠安家银两。
“信要悄悄送入他的更衣处,让他深信我们拿捏其全家性命,也信我们会履约。”
姜离将信纸折好,“药材不能明抢,要让它在混乱中混入药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