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演录》残篇微光明灭,在浓黑夜色里晃得刺眼,像濒死野兽吐出的最后气息,透着不祥。
萧景珩不敢回头,所有注意力都钉在前方二十步外的洼地。
交错枝桠切碎月光,几块黝黑铁矿石半埋在腐土苔藓间,表层泛着冷硬金属光泽,如同裸露在地底的锈蚀骨殖。
风向恰好,一切布局都卡在最稳妥的位置。
他猛地力拽住姜离,两人踉跄着扑入洼地。
姜离大半身子都靠他拖拽,脚步虚浮,肩头旧伤与体内翻涌的阴蚀寒气交织,每一次落脚都疼得倒抽冷气。
不必刻意伪装,痛楚本就真实,只消稍加放大,便有了气力被抽干的颓态。
萧景珩将她推到巨石后方的阴影里。
石面冰凉湿滑,恰好挡住山坡方向的视线。
他俯身在她耳畔,气息急促:“装作生机流失,气息压到极致,似将断未断。
阴蚀引的标记不能彻底消失,要像风中残烛,留一线微弱感应。”
姜离没有应声,蜷起身子埋臂弯。
肩头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嗬嗬声响。
阴蚀寒气被外力引动,在经脉里疯狂窜动,刺骨的疼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她借着这份苦楚,将濒死之态演得淋漓尽致。
萧景珩转过身,直面来路幽深的林子。
内力尽数灌入残篇,书页光芒跳动得愈剧烈,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他惨白的脸上,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锋芒。
他摸出腰间小囊,咬开封口,倒出一把泛着淡淡金属腥气的灰白磷粉,尽数敷在残篇封皮预先抹好胶质的位置。
随后沉喝一声,凝聚内力的掌根狠狠砸向身侧半人高的铁矿石。
砰!
沉闷巨响炸开。
内力与铁石剧烈碰撞,蓝白色电火花转瞬即逝,恰好溅落在磷粉之上。
嗤——
灼响刺耳,一团远比先前耀眼数倍的惨白强光轰然爆。
光团在书页内剧烈流转、挣扎,伴着金属扭曲般的尖啸,仿佛困着一头失控的凶兽。
萧景珩身躯巨震,做出被狂暴能量拉扯、难以抗衡的模样,踉跄后退数步。
他背对着巨石,任由光影将身影拉扯得扭曲可怖,粗重的喘息与压抑闷哼接连响起,活脱脱一个妄图攫取至宝,反被力量反噬的贪婪之徒。
强光与异啸传出的刹那,林间潜行的动静骤然停歇。
数道尖锐哨音此起彼伏,在山林间来回呼应。
追兵到了。
萧景珩心跳擂鼓,面上却不动分毫,死死维持着僵持对抗的姿态,眼角余光紧盯四周动静。
黑影接连从树影、灌丛中窜出,动作迅捷无声,衣袂掠风几不可闻,唯有随身仪具、甲片相碰的轻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为之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融于暗夜。
他手中托着一具多层环圈的金属定星盘,盘面幽蓝指针疯狂飞转,嗡嗡震颤不止。
待转抵达极致,指针猛地定格,一端指向萧景珩手中光的残篇,另一端,精准锁定巨石后方的姜离。
天机卫领眸光骤变,惊怒与警惕交织。
眼前景象一目了然:有人以禁术强夺钥匙之力,致使本体濒临损毁。
“大胆狂徒,竟敢夺钥!”
他厉声低喝,“拿下此人!
两人前去查验钥匙状况!”
四名属下立刻分工,两人直奔巨石方向,余下二人随同领,呈三角合围,朝着萧景珩扑来。
众人收了兵刃,指尖凝着寒芒,显然奉了活捉的指令。
萧景珩等的便是此刻。
就在数道身影逼近、擒拿的指尖即将触到他周身大穴时,他猛地旋身,拼尽浑身力气,将手中光芒大作的残篇朝着侧后方的荆棘丛狠狠掷出。
“东西给你们,留我一命!”
嘶吼声里满是贪婪落空后的惊恐与哀求。
惨白光团划过一道诡异弧线,伴着渐弱的尖啸,坠入浓密荆棘深处。
变故突生,扑来的几人动作齐齐一滞。
残篇是追查密钥,优先级极高,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那道流光牵走。
天机卫领反应最快,当即舍弃萧景珩,身形如掠鹰,直扑灌木丛。
探手、抓取,动作行云流水。
同一时间,两名天机卫已跪至巨石旁。
一人探察颈脉,一人隔空感应气息。
“领!”
一人匆匆出声,语气惊疑,“目标心脉微弱如丝,气息几近断绝,确是濒死之相。
但体内本源标记尚存,只是异常微弱,似是力量被强行抽离,身受重创!”
领握紧手中残篇。
入手余温尚在,可方才狂暴的光芒与啸声已然散尽。
封皮留着灼烧痕迹与磷粉残味,书页酥脆,字迹模糊,确是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