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
两个字在阴湿的地底荡开回音,不似人声道出,反倒像是从幽深地脉里渗出来的凶谶。
萧景珩脊背骤然绷紧,如一张拉至满弦的硬弓。
脑海里那些零散模糊的线索碎片,在此刻被这一处坐标牢牢串联。
皇帝近年在皇陵周边频繁调兵、暗中举行祭祀、疯狂翻阅古老星象卷宗……桩桩件件拼接完整,一幅令人寒意彻骨的图景,赫然铺展在眼前。
观天象,等星轨异动。
诱捕、掌控姜离这柄独一无二的钥匙。
皇陵本就是龙脉与死气纠缠交织的绝地,再借观星台连通天地星脉的特殊节点,以失传秘法,彻底引动她体内与世界之种同源的力量。
图谋从来不是杀人,而是掌控。
皇帝想要的从不是钥匙本身,而是借钥匙之手,攫取世界之种那足以颠覆天地的无上伟力。
这早已出朝堂夺嫡的范畴。
他觊觎的,是凌驾于王朝兴衰之上,近乎神魔的权柄。
“他早就知情。”
姜离双目轻阖,气息微弱,长睫在幽青微光里投下单薄阴影。
“当初赐死原主,从一开始就是试探。
清除隐患,再暗中捕获可用的‘容器’。
天机卫、种种诡异秘术,全都是为此筹备。”
萧景珩缓缓吐气,白雾在寒凉空气中一闪而逝。
“他知道的,远比我们预估的更深。
派出天机卫追杀,不是怕你逃走,是怕这柄钥匙失控,或是落入旁人手里。”
他语气沉冷,“如今我们窥破底牌,在他眼中,已然从隐患,变成必须斩草除根的知情者。
这片沙漠,不能再待了。”
此地仍处在皇帝与长公主的势力辐射范围内。
拖延片刻,便多一分被秘术锁定的凶险。
“必须走。”
姜离睁开眼,眸光因体虚略显涣散,可眼底深处的清醒与冷意分毫未减。
“原著里提过一条生路。”
她喘息着,竭力稳住声线,“皇陵后山有一条废弃引水暗道。
先帝修筑地宫时,用来转运建材、疏导积水。
工程落成后,图纸尽数焚毁,入口也被彻底封死,从此成了无人知晓的秘道。
原主家族曾参与皇陵修缮,我偶然听过相关描述,还记得大致方位与路径。”
暗道无据可查,入口尘封多年。
这是一条连当朝帝王都未必知晓的盲区。
从皇陵腹地悄然脱身,远比在大漠中四处躲藏、疲于奔命要稳妥得多。
靠近权力中心,反而更方便暗中布局,寻找破局之机。
“走。”
萧景珩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定下落脚。
他俯身拾起地上那截断剑残柄,用脏污的毯子仔细擦去血迹尘土,小心翼翼揣入怀中。
一个细微举动,让姜离眼底微动。
“蝎尾部族按原定计划行事。”
萧景珩一边快检查周遭,语调恢复成惯有的缜密算计,“领带人继续在黑风漠活动,复刻我们的行踪,声东击西。
牵制越久,我们转移就越安全。”
阿古拉立在支洞阴影里,独眼转向他,无声等候指令。
“转告领。”
萧景珩看向对方,亦是向暗处的盟友宣告,“继续制造踪迹,佯装与神秘敌手缠斗,多上演几次小规模交锋,做得越逼真,越能扰乱长公主的判断。”
他话音顿了顿,字字厚重:“他日我若站稳脚跟,蝎尾部族在西境边关互市,享有优先权,赋税减免三成。
此为承诺。”
阿古拉默默颔。
大漠之中,重信义远胜利刃。
他旋即转身,融入幽深通道,前去传令。
萧景珩折回姜离身旁。
她正撑着岩壁勉强起身,指节用力到白,重伤的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额上渗出细密冷汗。
“我背你。”
萧景珩屈膝蹲下,语气不容置喙。
眼下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容不得多余拖沓。
姜离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
生死关头,无谓的体面皆是负累。
萧景珩俯身将她背起。
身躯很轻,可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却异常滚烫。
与此同时,一缕极淡的异样波动若有若无,不来自伤势,也无关心跳,像是一股与生魂血肉格格不入的力量,在她体内隐隐震颤,排斥与吸引交织,诡异难言。
他托住她腿弯的手,无意间触到她腰侧一片冰凉肌肤。
那股波动骤然清晰一瞬,指尖泛起类似静电般的细微酥麻。
萧景珩心神一沉。
《天演录》残篇记载跃入脑海:钥承异力,身如容器,气与世悖,触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