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亡者之眼。
无月,寒星寥落。
微光落不到龟裂的盐壳上,反倒将地面纵横的裂缝衬得愈幽深,如同大地张开的无数虎口。
狂风早已停歇,死寂沉沉压落,裹住每一寸沙土与岩块。
盐碱混着地底腥气在空气里弥漫,吸入喉间,泛出金属般的涩意。
阿古拉寻了处背风岩影,支起简易营帐,始终不曾生火。
这片绝地之中,一点火光都可能引来杀机。
他怀抱弯刀倚石而立,目光如鹰,在黑暗里扫过四周每一处异动。
萧景珩停在留有箭头刻痕的岩石旁,指尖反复摩挲那道浅印。
石面冰冷粗糙,刻痕深浅有度,分明是人为刻意留下的指引。
原书只写姜离借这片岩阵摆脱追兵,从未提及地下空间;李崇供述的皇家隐秘据点,方位也模棱两可。
两处线索偏偏在此重叠,答案多半就藏在箭头指向的岩柱深处。
他起身,放轻脚步踏入岩柱迷宫。
靴底碾过盐壳,沙沙声响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他索性踮脚而行,脚掌逐一试探地面,分辨坚硬盐壳、浮沙与异样土质。
行至一丛并立的高大岩柱下,脚下触感陡然变了。
既非硬邦邦的盐壳,也非松散流沙,带着几分滞涩黏腻,底下似混了细土与灰烬。
萧景珩当即蹲身,拨开表层薄盐与沙砾。
底下是一片近乎炭黑的土层,绝非沙漠原生土质。
他捻起一撮细粉,指尖碾动,鼻尖凑近,嗅到一丝淡若游丝的硫磺与草木灰气息——彻头彻尾的人为痕迹。
视线顺势上抬,岩柱背风一侧,一人高处嵌着一道竖直狭缝。
缝隙极窄,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若非凑近细看,绝难察觉。
缝边棱角被磨得圆润光滑,是长期有人进出摩擦留下的痕迹。
入口伪装得天衣无缝。
痕迹清理得极为细致,却还是漏下了这几处蛛丝马迹。
萧景珩抬手,朝阿古拉的方向打出手势:现异状,严加戒备。
黑暗里的身影微微一动,示意收到。
深吸一口夜间寒气,萧景珩侧身挤入狭缝。
通道蜿蜒曲折,向内数步后陡然向下,化作一面陡滑坡道,覆着细密流沙。
他背靠岩壁,脚跟着力,一点点向下滑移。
黑暗吞噬一切视觉,听觉与触觉变得格外敏锐。
耳畔只剩自己放缓的呼吸、沉稳的心跳,还有沙粒蹭过石壁的窸窣轻响。
岩壁湿冷,越往下行,地底腥气、盐碱味愈浓重,其间还掺了一缕极淡的人间烟火气——有人在此久居。
约莫滑下两丈,双足终于踏上实地。
这是一处天然岩室,空气滞闷,阴冷裹着潮气。
四野静得诡异,连虫豸响动都无。
萧景珩没有急于燃火,蹲下身摸索地面,石面平整干净,明显被人为清扫过。
他取出火折子,缓缓吹亮。
昏黄火光破开黑暗,照亮整座岩室。
岩壁布满水流侵蚀的波浪纹路,角落堆着几件陈旧皮裹长物,蒙着厚尘。
岩室深处,三道漆黑洞口并列,通向更幽深的地下。
萧景珩择正中通道而入。
溶洞通道宽窄不定,头顶钟乳石倒悬,宛若森然利齿。
地面覆着一层滑腻钙华,行走需步步试探。
腥气之中,又渗入铁锈与草药的苦涩味道。
岔路越来越多,地下脉络盘杂如蛛网。
他循着岩壁上几处极浅的刮痕择路前行,那是仓促行动留下的痕迹,断断续续,却足以指引方向。
火折子的火光渐渐黯淡,摇曳不定。
就在他准备更换火源时,前方飘来一缕清冷微光。
萧景珩立刻熄灭火折,隐入黑暗,袖中短刃悄然出鞘。
他贴紧岩壁,缓步靠近。
青光源自前方一处开阔支洞,洞顶与岩壁遍生荧光苔藓,幽幽照亮整片空间。
洞中央天然石潭静水深流,倒映着漫天青芒。
潭边铺着一块脏污毛毡,毡上蜷着一道人影。
长凌乱,缠满尘土与干涸血痕,遮去大半面容。
粗布衣衫多处撕裂,皮肉上新旧伤痕交错。
即便昏睡之中,她肩头依旧紧绷,浑身透着惊魂未定的戒备与疲惫。
是姜离。
萧景珩目光快扫过周遭。
洞内别无他人,毡旁横断一柄短剑,剑身凝着暗褐色血渍。
旁边散落干瘪水囊、食物残渣,岩壁上留有新鲜刀痕,几处简易警戒机关已然损毁。
此地方才经历过一场恶斗,姜离负伤之后,仍勉力布下防御。
他放轻脚步上前。
距对方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