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悉看他不说话,只当他体虚乏力,不再多言。他把用过的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坐回到椅子上,安静划着手机,不吵郑景€€。
吊瓶里的液面一点点往下落,滴答的滴水声在安静的输液区格外清晰。
半小时一晃而过。沈悉起身招手叫护士过来熟练拔针,之后又去药房排队取药,把药盒分门别类塞进袋子,才折返回来带着郑景€€往外走。
夜晚的风扑过来,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消毒水味。
“回学校?”沈悉问。
郑景€€的脚步顿了顿。
一整天就只勉强咽了小半碗面,他现在胃里空空落落的,可时间太晚,沿街的家常菜馆、小面馆全都卷了卷帘门,只剩几家大排档和火锅店亮着灯,油烟厚重,辛辣油腻,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碰。
视线往前飘,旁边的肯德基招牌亮着暖黄的灯光,还在营业,他抬脚径直走过去。
沈悉稍稍一愣,紧跟着踏入玻璃门。
郑景€€站在点餐屏前看了一阵,选了两个鸡肉汉堡。想掏手机付钱时在兜里翻了一圈,却空空如也。
还没等他反应,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沈悉拿着自己的手机对准扫码区,“滴”的一声,支付完成。
“出来的时候急,你的手机没带上。”沈悉解释。
郑景€€没法再说什么,抿了抿唇,转身走到靠窗的卡座坐下。
沈悉在他对面落座:“两个汉堡吃得饱吗?要不要再买点别的?”
郑景€€脑袋依旧有些昏沉飘,为了不让脑袋垂下去,将自己的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托着下巴。
他压根没去琢磨汉堡够不够吃这件事,视线越过沈悉肩头,落在背后那张巨大的炸鸡宣传海报上,思绪忽然拐了弯,想起上回吃肯德基的时候,对面这人给他过一张鸟图的旧事。
沈悉留意到,对面的人不知看到什么,眼神忽然清明了不少,脸上浮起一种很微妙、便秘似了的神情。
这算是今晚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这么鲜活的表情。
沈悉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还好,看样子没有烧傻。
这时,面前的人忽然开口:“你给别人看过吗?”
沈悉微微一怔:“嗯?”
郑景€€自己也没搞清楚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嘴巴跑在脑子前边,肆无忌惮道:“我俩还没谈上的时候,你不是给我了张那个图吗,你还说是网上看到的,其实就是你的吧,我那天一看到真的就认出来了。”
看起来还是烧傻了。
沈悉默默将郑景€€说的最后十个字品味了一遍,神色平静地回答:“没有,没给别人看过。”
郑景€€并不怎么相信。像沈悉这种厚脸皮的性子,如果世界上有这种选美大赛,对方肯定是参赛积极分子第一名。当然,要是按美丑定胜负,沈悉肯定拿不到冠军。
思绪慢慢飘远,他又起呆。
沈悉看他眼神放空,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正要问他在想什么。清脆的取餐播报声突然一响,打破店内的静谧。他只能压下疑问,起身将两份汉堡端回来。
“可以吃了。”
郑景€€慢悠悠回过神。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拆开汉堡的纸质包装。刚一撕开,浓郁的油炸油脂香气扑面而来。
还没痊愈,一嗅到厚重的油荤味,郑景€€胃里就泛起淡淡的闷胀感,迟疑两秒,他探进汉堡夹层,小心翼翼将整块酥脆的鸡肉饼抠出来,默不作声递到沈悉面前。
沈悉眸光微滞,抬头看了眼对方倦怠的脸色,伸手接了过来。
郑景€€则是垂着眼,小口小口慢慢啃着余下的面包胚和生菜叶。
落地窗外,夜雨绵绵密密,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墙面,顺着窗沿蜿蜒淌下成片水痕,模糊了窗外的街景。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过分,没有交谈声,只有两人细微的咀嚼声。
郑景€€吃完两份汉堡的面包胚和生菜,空空落落的不适感终于舒缓了不少,整个人也稍微精神了一点。
打车回到学校后,沈悉明明不住校,却依旧跟在郑景€€身侧同行。郑景€€脚步停下,不解地看向他。
沈悉淡淡道:“只有一把伞,我先把你送回寝室再回去。”
郑景€€抬起头,看了眼两人头顶那把透明雨伞,没有再继续追问。
走到寝室楼下,沈悉把装着药的塑料袋递给郑景€€,叮嘱他回去好好休息。郑景€€伸手接过,转身上楼。
推开寝室门,里面一片漆黑,林绪应该又出去了。
他按下顶灯开关,在自己桌前站着停驻了几秒,突然转身走到阳台扶着栏杆低头往下望。
楼下,那道撑着透明雨伞的身影正慢慢走远。
像是察觉到上方的视线,那人缓缓转过身,握着伞柄的手腕轻轻一抬,隔着几层楼高的距离抬手,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郑景€€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站进阳台的阴影死角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