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苏清月的指尖微微收紧。
“现在去救你的母亲,别让那个老东西种在她体内的东西毁了她。”
夕阳从荒原的尽头倾斜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逸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好。”
一个字。
很轻。
但很稳。
苏清月点了点头。
松开了手。
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了一下。
“今晚不行,她今天发作了三次,身体和心理都需要缓一缓,今晚我陪她睡,明天再说。”
“好。”
苏清月走回了营地。
在云梦瑶帐篷前停下。
“梦瑶,开门,今晚我陪你。”
帐帘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清月,逸儿怎么说?”
“他说好。”
“他……他真的愿意?他不觉得……”
“他不觉得,他只想救你。”
帐帘后面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是一声疲惫到了极点的、悠长的叹息。
“让他进来。”
苏清月微微一怔。
“什么?”
“叫逸儿来。”
云梦瑶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大哭过一场之后被洗空了所有的情绪。
“我要当面跟他说。”
苏清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枯树下的云逸。
冲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云逸走了过来。
步伐稳健。
面容平静。
只有太阳穴上细微的青筋跳动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在帐帘前站定。
苏清月掀开了帐帘。
帐篷里面,云梦瑶坐在床榻的边缘。
裹着云逸那件大了两号的白色道袍,将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的,领口翻上来盖住了半个下巴,只露出一张苍白而红肿的脸,紫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凌乱而潮湿,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眶周围的皮肤肿了一圈。
但目光是清的。
深紫色瞳孔里没有淡紫色的妩媚,没有魔种的侵蚀,只有一种极深的、被逼到绝路的、近乎悲壮的平静。
云逸走了进来。
在床榻对面三尺距离处站定。
母子对视。
一日之内三次发作之后的第一次正面对视。
云梦瑶的目光先触到了云逸的眼睛,然后迅速偏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拉了回来,嘴唇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喉头吞咽了一下,颤抖着开口。
“逸儿。”
“娘。”
“我……”
声音断了。
又来了。
“清月跟我说了。”
沙哑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她说得对,不做我就会死,不是身体死,是这个人死。”
“我知道。”
“我也知道只有你能救,白素贞排除了所有的办法,只有你的纯阳精元,只有那个方式。”
“嗯。”
“所以我点头了。”
说到这里,声音终于彻底破碎了。
眼泪从红肿的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滴在了裹紧的道袍领口上。
“可是逸儿……”
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生扯出来的。
“你要答应娘一件事。”
“什么事?”
“做完之后……你还是叫我娘。”
云逸的眼眶热了一下。
“你永远是我娘。”
云梦瑶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年轻人,嘴唇抖得厉害,抖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低下了头,把脸埋进了道袍的领口里。
肩膀在颤抖。
低低的呜咽声从衣领后面传了出来。
但那颗埋在道袍领口里的头,缓缓地,艰难地,幅度极其微小地,上下动了一下。
点头了。
苏清月站在帐帘边,看着这一幕。
冰蓝色的眼眸中有泪光闪了一下,然后消了。
转过身,悄悄走了出去。
帐帘无声地落下。
将帐篷里那对颤抖着沉默的母子,和外面橘红色的夕阳,隔成了两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