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封的内容都一样:即刻放弃现有阵地,率部向常州方向转进,在常州市区及外围建立阵地,接应方先觉兵团撤退。
发完电报,陆诚坐在桌前,眼睛盯着地图上江阴那块地方。
整个指挥室里静得只有炉火声和远处电台滴滴答答的响。
几个小时后,罗卓颍的回电到了。
电文客气,却刺眼:陈长官离任时曾有明确交代,江阴要塞不得轻弃。
我部当复电请示,再行定夺。
陆诚看完,把电报纸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碗盖跳了一下,水泼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34;陈长官离任时曾有明确交代,江阴要塞不得轻弃。
&34;他把那句电文又念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
陈长官,陈诚。
他走了,可他的交代比卫戍副司令的命令还管用。
早在句容开会的时候,陆诚就跟周明远说过,陈诚的那两个集团军,&34;不好说&34;。
现在答案来了。
不是不好说,是明着不听。
陆诚心里那团火噌地冒了出来。
自己拿着中央突击兵团的精锐在东线硬顶,为的不就是给罗卓颍和薛越的部队争取时间,让他们能从江阴安全撤出来。
现在罗卓颍居然搬出陈诚来推搪,这算什么?拿他的兵填火,人家还不领情,还要&34;请示&34;?
还要请示。
战场上,日军三个师团正在往江阴围过去,绞索一圈一圈收紧,他还要请示。
等他的请示批下来,江阴城头早就插上敌旗了。
陆诚知道这仗在历史上是怎么输的。
不全是输给日本人,是输给自己人——各怀心思,拥兵自重,谁都不肯先动,谁都怕吃亏。
他以为他来了,这些人能不一样。
可罗卓颍这份电报告诉他:一样的。
还是那套。
&34;陈诚就是走晚了。
&34;陆诚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说这话时,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踱了几圈,最后站定,对赵德明说:&34;给薛越发电。
&34;
电文是陆诚亲口拟的:&34;越亭兄,江阴方向已有十八集团军固守,正面暂无大碍。
你部立即撤离青阳,向常州方向转进,构筑阵地。
不得延误。
&34;
赵德明正要转身去发,陆诚又叫住他:&34;末尾再加一句——当面的情况我心里有数。
罗卓颍那里,我另有办法。
&34;
薛越的回电来得不慢,内容却让陆诚皱起了眉。
电文里说:职部当面之敌近日连续猛攻,青阳一线处处接火,各部均已与敌胶着。
此时若仓促脱离,恐被敌尾追咬住,全线动摇。
职部正在组织交替掩护、逐步收缩,一俟摆脱接触,当即向常州转进。
通篇没有一个&34;不&34;字,可通篇都是一个意思:现在撤不了。
陆诚把电文往桌上一搁,冷笑了一声。
赵德明看出他脸色不对,小声说:&34;司令,薛将军说的,会不会是实情?青阳那边打得紧,也不是没有可能。
&34;
&34;实情?&34;陆诚转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青阳一线慢慢划过去,&34;薛越的当面向来不是日军主攻方向。
侦听处的报告你我都看过:青阳当面只有一个师团在牵制。
十五集团军摆在那一带,会撤不下来?&34;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去:&34;他哪里是撤不了。
他是不想先撤。
&34;
赵德明没接话。
陆诚拿起电文又扫了一遍,忽然笑了。
&34;你看看这封电报。
半个字没提江阴,半个字没提罗卓颍。
越是一个字不提,越说明他心里装的全是江阴。
他怕的哪里是鬼子追咬?他怕的是自己一动,北边的罗卓颍就孤立了。
罗卓颍有陈长官的交代撑着,他薛越可没有。
他先撤了,将来江阴万一有个好歹,账算谁的?&34;
陆诚越说越快,手指在电报纸上重重一点:&34;他宁肯陪罗卓颍一起死等,也不肯先挪一步。
&34;
屋里静了一会儿。
赵德明低声问:&34;那怎么回?&34;
&34;怎么回?把话挑明了回。
&34;陆诚重新坐回桌前,抓起铅笔,&34;他既然跟我绕,我就替他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34;
第二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