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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震荡(3 / 5)

这笔账,我在心里记了十年又一年,念在你跟了我半辈子,我压了又压,忍了又忍。

我留你到今天,是给你改过的机会。

可你改了吗?如今南京城下大兵压境,国难当头,你不思抗战,还要对仲明动手,还要内斗!

你让我怎么再留你!

&34;

&34;委我错了!

我糊涂!

&34;

何应青的腿一软,几乎是哀求出声

&34;您看在我跟了您几十年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34;

&34;滚!

&34;常周泰指着他,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34;你给我滚到武汉去!

别在南京待了!

现在就滚!

钱大钧!

钱大钧!

&34;

钱大钧本就在书房外的廊下候着。

他听着里面的声音一步一步高起来,先是说话声,再是拍桌声,最后是那一嗓子炸雷似的&34;钱大钧&34;——他的心脏早已紧了半拍。

听见喊声,他小跑进去,一眼看见满地碎瓷和何应青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什么都明白了。

常周泰指着何应青,声音大得像在朝门外发令:&34;把他给我押送武汉!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钱大钧,叫警卫!

&34;

钱大钧不敢迟疑,转身喊来两个卫兵。

何应青被卫兵反扣住胳膊往外拖,军帽都掉在了地上,嘴里还在喊:

&34;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能这么对我!

常周泰!

你不能这么对我!

&34;

那一声&34;常周泰&34;喊出来,书房里外的人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钱大钧后脊梁一凉,偷偷去看常周泰的脸色。

常周泰背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只有肩膀微微起伏。

何应青的喊声沿着走廊传出去,越来越小,最后被门板隔断。

钱大钧连忙招呼下人重新沏了一壶茶端进去,见常周泰仍背身站着,他也不敢多留,低声说了句&34;您消消气&34;,便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走到官邸门外,夜风一吹,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门外停着一辆军用卡车,何应青已经被几个宪兵按着坐上了后车厢。

借着门廊灯,钱大钧看清了他手腕上那副明晃晃的金属手铐。

那个曾经在南京城里呼风唤雨的何部长,就这么被押上了卡车。

钱大钧在风里站了十来秒。

他忽然觉得有些怕。

他知道,这一次何应青是真的完了。

若说从前,常周泰留着何应青,多少还有几分制衡手下各方势力的意思——军政部那一大摊子,换谁来都不如他顺手。

可今天这一摔,摔的不是一只茶杯,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旧账新账,一次全翻了。

何应青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南京城内小心翼翼,从不踩线,从不让自己站错位置。

可何应青的今天,谁能保证不是自己的明天?

当夜,押送何应青的车一路开到了城北的军用机场。

一架运输机已经发动了,螺旋桨卷起的风把跑道边的枯草吹得伏倒一片。

何应青被押上飞机时回头看了一眼,南京城的灯火在舷窗外渐渐缩小,最后变成黑沉沉大地上的一小片光斑。

他想起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进南京城时,那时他以为,这座城市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

飞机在云层里颠簸了一夜,天亮时分降落在武汉。

汉口方面早在夜里就接到了南京的密电,电文只有一行字:要犯一名,随军机押送抵汉,即派员至机场接押,不得有误。

保密起见,连姓名都没有写。

特务处派去接机的几名特务,天不亮就赶到了机场,把汽车停在跑道边,蹲在车里抽烟。

几个人猜了一路:什么要犯,值得连夜动军机?是抓了通敌的师长,还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政客?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

从飞机上走下来的那个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没戴帽子,头发有些乱,双手背在后面。

几名特务揉了揉眼睛,谁都不敢相信:那张脸,没人不认识。

报纸上经常出现的大名鼎鼎的何部长!

那是军政部部长啊。

特务们慌忙立正敬礼,敬到一半,又觉得哪里不对,讪讪地把手放了下来。

何应青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

他没有说话,弯腰上了车。

当晚,几个接机的特务在住处凑了一桌,就着几碟卤菜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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