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马大个子。
他在跳进日军战壕之前先甩了一排手榴弹,三颗手榴弹在战壕里同时
爆炸,炸起的泥土和人体碎片溅了他一身。
然后他第一个跳进战壕,刺刀捅穿了一个正要举枪的日军士兵的胸口。
刺刀拔出来的时候血喷了他一脸,马大个子抹了一把眼睛,头也不回地往战壕深处冲。
与此同时,张自忠的三十八师从天津城内向北出击了。
士兵们从街垒中跃出,沿着大街小巷往北推进。
三个方向的部队在天津城北会合,日军城北防线被撕开。
驻屯军残部开始向天津北部收缩,三十八师从城里往外打的部队正好堵住了退路。
战斗持续了数个小时。
天津城内,日本驻屯军司令部。
香月清司站在指挥室里,手里攥着刚译出的急电,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城北的部队溃败得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调动城内预备队,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命令飞机起飞支援,城北就已经成了这个局面。
距城北的汇报,中国军队至少投入近两万人,炮火猛烈,装备也好。
这样仅有四千人的城北驻军根本撑不住。
他转过身对着参谋长桥本群吼道:“二十师团还要多久?”
“前锋已过唐山,三十九旅团正在加速前进!”
“告诉高木义人,到了之后立刻投入战斗!
不惜一切代价从背后给我打!”
香月一拳砸在桌上。
他随即又抓起电话,要通了密云方向的独立混成第一旅团指挥部。
“密云方向,立刻发动总攻!
不要等,用全部兵力压上去!
陆诚把主力都调去天津了,北平北面必然是空的——你们给我往死里打,逼他把天津的部队调回来!”
桥本群在旁边低声提醒:
“司令官阁下,密云方向的中国守军是八十七师和赵登余的一三二师,火力不弱——”
“就是因为火力不弱,所以之前才打不动。”
香月清司打断他。
“现在天津告急,陆诚必然已经是从密云抽兵。
密云的防线出现松动。
命令混成第一旅团和第十一旅团,不计伤亡,全力进攻!
这样陆诚必然会将他的部队收缩。
天津的兵也不敢继续纠缠。”
密云以南,八十七师防区。
日军的进攻在凌晨时分达到了顶峰。
独立混成第一旅团集中了两个联队的兵力,在坦克和重炮的掩护下向八十七师正面阵地发动了猛烈进攻。
炮弹落在阵地上炸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坦克的发动机声和爆炸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步兵们在炮火掩护下沿着公路两侧向前推进,日军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王敬久站在指挥所的观察口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日军的进攻烈度明显提升了——之前是试探性的,现在是不计伤亡的猛攻。
几个前沿阵地同时告急,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北侧阵地遭到日军坦克攻击,反坦克武器不够,请求炮火支援!”
“西侧阵地打退日军两次冲锋,伤亡过半,预备队已经顶上去了!”
八十七师的士兵们在阵地上拼死抵抗。
机枪手趴在战壕沿上疯狂扫射,弹壳在脚边堆成了小山,枪管打红了换一支接着打。
一个年轻机枪手肩部中弹,副射手一把推开他接过机枪继续射击,刚打了几个点射就中弹倒下,第三名机枪手又冲了上来。
日军步兵冲到离阵地不到五十米时被密集的手榴弹炸了回去,但炮火随即又覆盖了这片战壕。
一个班长被弹片击中颈部,他用最后的力气把手榴弹箱推到战壕沿上,对旁边的士兵喊了声“扔”
,便再没了声息。
迫击炮手和日军坦克炮火对射,一门迫击炮的炮管都打变形了,炮手们直接抄起步枪跳出战壕和冲到跟前的日军拼刺刀,打退了日军后从尸体堆里拖回战友的尸体。
军装上全是血和泥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王敬久把战况汇总后通过电台向丰台发去急电:
“司令,日军在密云方向发动总攻,攻势极其猛烈。
独立混成第一旅团和第十一旅团同时压上,投入了坦克和重炮。
我部多个前沿阵地压力极大。
请求支援。”
陆诚接到电报时,正在丰台指挥部的作战地图前。
他把王敬久的电报看了两遍,又把地图上密云和天津两个方向的标线重新审视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密云方向慢慢移到天津方向,在脑中复盘了整个战局的兵力配置。
“香月这是在围魏救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