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面,侧着身,脸冲着墙角。
墙角那个镜头上贴着黑胶布。
她睁着眼。
她看见我了,没动。我拿了水,回去了。主卧门我提着把手推的,一点没响。
……
礼拜天下午,向川带布雷特去洗澡。
他说是成都人的待客之道,带朋友去洗浴中心,泡池子,搓背,按脚,吃一顿,一下午就过去了。
布雷特说他在佛罗里达泡过温泉,向川说不一样。
我也去了。
我去过,十二年里去过好几回,洗浴中心是中国人发明的最好的东西,排在火锅和电子烟前头。
那家洗浴中心在高新区,大堂金碧辉煌,跟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一样。
换了鞋,领了手牌,进了男宾部,一屋子光着身子的中国男人,泡在池子里,坐在池子边上,挺着肚子,聊着天。
布雷特脱衣服的时候,好几个人往他身上看。
一米九,一身腱子肉,后背上又纹了一只鹰。
他也知道人家在看,脱得很慢,最后把内裤往筐里一扔,叉着腰,站了一会儿。
他那根东西我在更衣室里见过。高中的时候,我们一个橄榄球队。不大,不小,美国的平均数,五英寸多。他自己说:“标准火力。”
向川在他旁边脱的。
运动裤,内裤,一块儿褪下来,叠好,放进筐里。
布雷特往旁边看了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
“耶稣基督。”他说。
旁边一个泡在池子里的中国大爷也看了一眼,扭头接着跟人聊天去了。
向川拿了条毛巾,搭在肩膀上,往池子那边走。那根东西软着,垂着,在他两条大腿中间一晃一晃,快垂到大腿一半了。软着。
布雷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兄弟,”他压着嗓子跟我说,“他们这儿的人,都——”
“不是。”我说,“我跟你讲过那张图。四英寸。”
“那他是什么?”我没答。
布雷特想了一会儿,乐了,摇着头往池子那边走,追上向川,一巴掌拍在他光着的肩膀上。
“幸运的混蛋。”他说,“可千万别让摩根看见,她会甩了我的。”向川笑了。
“不会。”他说。
我在池子里泡了二十分钟,水太烫,泡得我头晕。
布雷特跟向川去了桑拿房。
布雷特说海军陆战队没有出不来的桑拿房。
十八分钟以后他出来了,红得跟一只煮熟的龙虾一样,扶着墙。
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向川出来了,身上一层汗,脸都没红,说他得去接女人们了。
休息大厅里,布雷特躺在一张皮躺椅上,一个按脚的小姑娘跪在他脚头。
她穿一件改良的短旗袍,墨绿色的,开衩开到大腿根,跪下去的时候旗袍往上缩,两条腿从底下全露出来,肉色丝袜,膝盖并着。
她把布雷特那只大脚抱在怀里,抱在胸口,拿两个大拇指按他的脚心,一按,那只大脚就在她两个奶子中间一陷。
布雷特冲我挤眼睛:“兄弟,中国,我懂了。”他什么都不懂。
……
晚饭在向川家。
金融城,一栋玻璃楼,四十几层。
电梯要刷卡,一路往上蹿,蹿得我耳朵发胀。
门一开,迎面一整面墙都是玻璃,从地板到天花板,外头是成都的夜景,一条大道两边的楼全亮着,红的蓝的灯在楼身上一格一格地跑,远处两栋双子楼,像两根插在地上的荧光棒。
“老天爷。”我妈说。
我算了一下。这一带的房子一平米四万往上,这套少说两百平。八百万,一百一十万美元。我在英朗干到退休,干不出这套房子的一个厕所。
屋里没几样东西。
一张灰色的大沙发,l形的,能躺下五个人。
一张长餐桌。
开放式的厨房,正当中一个大理石的岛台,白的,带灰色的纹路。
墙上什么都没挂。
干净得跟样板间一样。
向川系着一条围裙在岛台后头炒菜。
他做了一桌。
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鱼,干煸四季豆,凉拌鸡,一锅番茄蛋汤。
艾希莉那碗汤里没放香菜,单盛的。
我妈那杯百威是冰的,冰到杯子外头结了一层霜。
布雷特那盘回锅肉多放了一勺辣,因为布雷特在车上说过一句“我吃辣没问题。”
他什么都记得。
我妈穿一件黑色的吊带连衣裙,紧,短,奶子在领口挤着,那串从四姑娘山带回来的绿松石项链还在,垂在那道沟里。
她坐在布雷特旁边,拿手指头戳他的胳膊。
“布雷特,甜心,你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