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系上公布了一个暑期田野活动。
地点在屏东沿海,时间九天。系上会和地方文史工作室合作,访谈居民、整理旧照片,也要跟着做几次社区走读。
名额不多,住宿则由主办单位安排。
老师在课堂最后放出报名表时,子涵立刻把连结存了下来。
她喜欢这种活动。
能去没去过的地方、认识当地的人,结束后还能留下不少照片。若是以前,她大概还没走出教室,便已经传讯息问怡安要不要一起报名。
这次她先想到的,却是住宿房型。
四人房。
公共浴室。
每天晚上还要和组员一起整理田野笔记。
一连串画面刚浮上来,我便先感觉到她胸口那股犹豫。
【妳想去就报啊。】
〖我哪有说我要去。〗
【妳已经把简章看第三遍了。】
〖我在看内容。〗
【报名截止下礼拜五。】
〖我有看到。〗
她把页面关掉,没填表格。
中午吃饭时,怡安果然提起同一件事。
「妳要不要报?」怡安问,「我觉得屏东那个满有趣的。」
「妳要去?」
「想啊,可是九天有点久。我还要问我妈。」
「都十九岁了,出去九天还要问?」
「林子涵,过年提早回高雄的人没资格说我。」
子涵低头咬了一口蛋饼,假装没听见。
「所以妳咧?」怡安又问。
「我再想一下。」
「这不像妳耶。平常有这种活动,妳不是第一个报?」
「住宿有点麻烦。」
「女生四人房有什么麻烦?妳以前住女宿也是四个人啊。」
子涵没办法回答。
她以前住女宿的大部分时间,身体里还没有我;共生后那段短暂的宿舍生活,也正是她很快搬出去的原因。现在即使我可以主动退远,她也不可能要求我九天都沉在意识深处,公共浴室与室友的作息更不容易安排。何况最近控制权交换得比以前频繁,万一我在半夜醒来,她连叫我交还以前,都得先确定旁边有没有人。
「反正我再看看。」她最后说。
怡安没有逼她,只说决定后记得告诉自己。
回套房的路上,子涵把活动页面重新打开。
走到一半,她忽然问:
〖我们要不要去?〗
我原本正在看路边新开的游戏店,听见那句话后,注意力才转回手机。
【什么?】
〖屏东。〗
【是妳要去,又不是我。】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不是也会去?〗
【我有得选吗?】
我只是顺口说出事实。
子涵胸口却立刻沉下去。
【我的意思是,妳去哪里,我本来就会跟着。妳想去就去,不用问我。】
〖所以你的意见不重要?〗
【是妳的暑假。】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住在我身体里,结果我去住九天四人房,不用先问你?〗
【我可以退下去。】
〖九天都退下去?〗
【需要的时候。】
〖控制权突然换成你怎么办?〗
【我会还妳。】
〖如果旁边有人呢?如果你醒来以前,我已经在洗澡呢?如果我在外面访谈,你突然接手,又不知道前面讲到哪里呢?〗
她越问越快。
我这才发现,她刚才看了三遍的不是活动内容,而是所有可能让我们出问题的地方。
【那就不要去。】
子涵停在骑楼底下。
一台机车从面前经过,风把她额前的头髮吹乱。她没有伸手整理,只盯着手机上的报名页面。
〖为什么是不要去?〗
【不是很麻烦吗?】
〖可以想办法。〗
【妳不用为了我,把九天过得那么累。】
〖所以你又要替我决定?〗
【我是在叫妳不要管我。】
〖你就是这样。〗
我没有立刻接话。
她真正生气的显然不只是一张报名表。那股委屈沿着共用的胸口传过来,清楚得让我无法假装她只是在嫌住宿麻烦。
【不然妳想怎样?】
〖我在问你想不想去。〗
【我又不能自己参加。】
〖我知道。〗
她的手指压在手机侧边,萤幕跟着暗下来。
〖我不是因为你在,就不去。也不是要你替我决定去不去。〗
她停了一下。
〖我是在问,你想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