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合上本子:“明白。”
“还有——”
穆征拿起笔,在白板角落写了几个字,“当年厂里的管理层。
厂长、副厂长、车间主任——能查到名字的都列出来。”
陈铁柱:“这个……我查了工商变更登记。
淮康制药2004年到2006年间的法人是孟安民。
但实际经营管理——根据一份旧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的签字——时任厂长一栏写的是另一个名字。”
穆征转过身来。
“谁?”
陈铁柱看了看本子。
“孟淮。”
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在办公室里。
空气没有凝固。
没有人倒抽冷气。
但赵锐的笔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下,他没有弯腰去捡。
穆征面朝白板站着,背对所有人。
他把笔帽摘了戴上,戴上又摘了。
重复了三次。
然后他在白板上写下了“孟淮”
两个字。
写完,把笔搁下。
“继续查。
所有程序照走。”
他说,“现阶段以锁定直接实施者为首要目标。
郑德胜。
明天约谈。”
散会了。
人慢慢散去。
江棠回到工位坐下。
她打开电脑,开始做第二具和第三具尸骨的初步检验记录。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速度均匀。
她的表情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的笔记本——那个塞在帆布包里的笔记本——里面那一页上的字,又多了一行:
孟淮——时任淮康制药厂长——2005至2006。
线越来越清楚了。
陈铁柱是第二天下午去的兴隆小区。
带了赵锐和一个辖区派出所的民警。
没开警车,开的是老陈自己那辆灰色的帕萨特。
兴隆小区是个老小区,九十年代的房子,外墙瓷砖掉了一半。
陈铁柱在楼下抽了根烟,看了看门禁——坏的,大门敞着。
三单元四楼401。
陈铁柱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
花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找谁?”
“大姐好,我们找郑德胜。
他在家吗?”
“你们是?”
陈铁柱亮了下证件,速度很快,收得也快。
“公安局的,有点事情了解一下情况。”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一下。
“什么事?”
“就是一些旧事。
不是什么大事。”
陈铁柱笑得很真诚。
他这张五大三粗的脸,笑起来有种莫名的亲和力。
“郑师傅在不在?”
“在……在屋里。”
老太太转身往里喊了一声:“老郑!
有人找!”
里屋传来一阵拖鞋蹭地板的声音。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六十来岁,秃顶,穿着白背心和大裤衩,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他看到陈铁柱,又看到他身后的赵锐和派出所民警。
缸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郑德胜?”
“……我是。”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有些事想跟您聊聊。
方便吗?”
郑德胜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什么事?”
“十八年前的事。”
陈铁柱说,“您在淮康制药厂当保安队长那段时间。”
郑德胜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搪瓷缸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滴在他的拖鞋面上。
“……进来说吧。”
客厅不大,沙发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框架加碎花垫子。
陈铁柱坐下了,赵锐站在门边。
派出所民警在客厅外面守着。
老太太端了几杯水出来,被郑德胜挥手赶回了里屋。
“关上门。”
他对老太太说。
门关了。
陈铁柱喝了口水,搪瓷杯子,带着股铁锈味。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郑德胜。
“郑师傅,我开门见山。
永安路那个工地——挖出来东西了。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郑德胜整个人僵了。
他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手指攥得发白。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铁柱没有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