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淮阳热得不讲道理。
江棠从地铁站出来,手里攥着一杯冰柠茶,另一只手拎着个帆布包,里头装了实习证明、身份证复印件、两支笔。
她站在市公安局大门口看了三秒钟门牌,确认没走错,才迈步往里走。
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短发女民警,正低头填表。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站在窗口前,皮肤白,马尾扎得低,穿一件宽松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
“你好,我来报到。”
江棠把实习证明递过去,“法医岗位,分配到重案一组。”
女民警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重案一组?”
“嗯。”
“你确定?不是法医科?法医科在后楼,停尸房那边,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江棠摇头:“通知单上写的重案一组。”
女民警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找到一份市局人事的内部调配通知,核对了编号,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行吧,三楼,左转到底。”
江棠道了声谢,端着奶茶上楼。
三楼走廊的空调声嗡嗡响,走到尽头是一扇半敞的玻璃门,门牌上写着“重案一组”
,玻璃门上贴了一张a4纸,有人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闲人免进,推销勿扰”
。
江棠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框。
里面的声音一下子静了。
办公室不大,塞了七八张办公桌,桌上堆着卷宗、烟灰缸、方便面桶。
十来个人齐刷刷扭过头来看她。
清一色男的。
高的矮的胖的壮的,一个个膀大腰圆,最瘦的那个看着也有一百五十斤。
空气安静了一瞬。
靠窗最里面那张桌子后头,一个男人抬起头来。
他穿黑色短袖,头发短得贴头皮,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目光沉得像压着东西。
三十出头的年纪,坐在那里不说话,办公室里其他人的视线都自动往他那边让了让。
穆征看了她一眼。
“江棠?”
“是。”
“坐下。”
两个字,尾音都没有。
他指了指老周旁边的空桌。
然后低头继续看电脑了。
江棠走过去。
经过赵锐桌边时听见他小声跟旁边人说:“我操,这实习生多大?高中生吧?”
陈铁柱又踹了他一脚。
老周——周建国——已经站起来了。
五十二岁,大肚腩,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他把椅子给江棠拉出来,用袖子擦了擦桌面上的灰。
“小江是吧?来坐。
我是你的带教老师周建国,叫我老周就行。”
“谢谢周老师。”
“别叫周老师,叫老周。
组里没那些虚的。”
江棠坐下了,把奶茶放在桌上。
双肩包挂在椅背上。
她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工位——一台旧电脑,一叠空白表格,一个掉了漆的笔筒。
够用了。
赵锐端着茶杯溜过来,眼珠子转得飞快。
“学姐——哦不对,学妹,你多大?哪个学校的?”
“二十一。
淮阳医大。”
“本科?”
“博士。”
赵锐的表情卡了一下。
旁边何光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陈铁柱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个纸杯,里面是热水。
“小江,喝杯热的。
办公室空调冷,别光喝凉的。”
“谢谢。”
“吃早饭没?没吃我让赵锐给你带。”
“吃了,谢谢。”
赵锐不满地回头:“凭什么让我去?”
陈铁柱没搭理他。
江棠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热水和一杯奶茶,有点不知道手往哪放。
她的目标很清楚:融入这个组,建立信任,拿到查阅旧卷宗的权限。
第一步是让所有人习惯她的存在。
不出挑,不惹事,安静跟着老周学东西。
穆征从里面走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走到江棠旁边站住。
江棠仰头看他——她坐着,他站着,身高差距很明显。
“实习期三个月。
前两周跟周建国学习流程和规范。”
他把纸递给她,
“不许单独接触尸体,不许单独进入案发现场,不许单独外出办案。
所有行动跟带教老师报备。”
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