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清辉堂。
苏绍安大步流星跨进院门,直接推门进屋。
苏怀濂坐在外间的圈椅里,板着一张脸。
“父亲。”
苏绍安上前行礼。
苏怀濂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开口就骂。
“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你昨夜被你祖父叫去祠堂后,家中便乱了套。
你老实交代,究竟在外面惹了什么祸端,要让你母亲替你受这般委屈?”
苏绍安低着头,“是儿子不孝。”
“你一句不孝就完了?”
苏怀濂吹着胡子站起身,指着内室的门,“你母亲嫁进苏家二十多年,执掌中馈,向来端庄得体,何时受过这种当众罚跪的屈辱?”
“儿子知道。”
苏绍安没有辩解,林家的事,他不能再往外说。
祖父让他出面处理,便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苏怀濂坐在圈椅里,手指点着内室的门,声音严厉,“你母亲受了天大的委屈,这都是拜你所赐!
你现在就给我滚进去,在床前跪着,直到你母亲醒过来为止!”
苏绍安站定,背脊挺直,没有下跪的意思。
“父亲,儿子惹了祸端,连累母亲受罚,儿子认错。”
苏绍安语气平静。
“但跪在床前,对母亲的病情毫无益处。
大夫如何诊断?药可煎好了?母亲需要的是对症下药和静养,不是儿子在跟前添乱。”
苏怀濂气结,猛地拍了一下桌案,“混账!
你还有理了?这是孝道!
你母亲为了你,在祠堂晕死过去,你连跪一跪都不肯?”
“孝道在心,不在形。”
苏绍安毫不退让,“儿子去看看母亲。”
说罢,他不再理会苏怀濂的怒火,转身撩起厚重的棉帘,大步走进内室。
内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
刘嬷嬷正站在床榻边,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碗,见苏绍安进来,赶紧将碗搁在旁边的小几上。
“大公子。”
刘嬷嬷压低声音,福了福身。
苏绍安走到床前,目光落在拔步床里。
许清沅躺在秋香色的锦被中,双眼紧闭。
“母亲如何了?”
苏绍安低声问。
“回大公子,夫人方才喝了药,还未醒转。”
刘嬷嬷叹了口气,“刘大夫说了,夫人是气血攻心,加上在祠堂受了寒,身子极度虚弱,需要好生将养。”
苏绍安拉过一张圆凳,在床榻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视线静静地落在许清沅的脸上。
屋内漏壶的水滴声清晰可闻。
滴答,滴答。
苏绍安心里盘算着时辰。
戌时已经过半,连着两日没长兴街那边,素玉定然会着急。
她心思重,若是胡思乱想,不知要怎么担惊受怕。
他强压下心头的焦躁,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母亲身上。
看了一阵,苏绍安眉头微微皱起。
按理说,气血攻心、体虚晕厥之人,面色多苍白或蜡黄,呼吸微弱且不匀。
可床上的母亲,面色看着分明红润,呼吸平稳绵长,胸口起伏极有规律。
这哪里是晕厥虚弱的模样,倒像是熟睡之态。
苏绍安目光下移,落在许清沅放在锦被外的手上。
手指自然弯曲,没有丝毫紧绷。
装晕?
这个念头在苏绍安脑海中一闪而过。
母亲为何要装晕?
祖母罚她跪祠堂,她借故装晕逃避惩罚,这说得通。
可回到清辉堂,面对父亲和自己,她为何还要继续装下去?连刘大夫也配合着开药?
苏绍安转头,看了一眼小几上的青花瓷碗。
碗底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药渣,甚至连药味都不浓郁。
他站起身,走到小几旁,端起那个碗闻了闻。
只有淡淡的甘草味。
刘嬷嬷见状,眼神闪烁了一下,赶紧上前一步,“大公子,这药碗奴婢还没来得及收。
大公子劳累了一日,不如在外间同大老爷饮杯热茶,坐着歇会儿,这里有奴婢守着就行。”
苏绍安放下药碗,语气淡淡,“母亲病重,我为人子,理应侍疾。
刘嬷嬷,你去外间伺候父亲吧,这里我来守着。”
刘嬷嬷身子一僵,没有动。
“怎么?”
苏绍安偏头看她。
“大公子,夫人病着,需要清静。”
刘嬷嬷硬着头皮开口,“您还是去外间候着吧……”
“父亲让我进来跪着。”
苏绍安打断她,“他发了那么大的火,可不像是愿意同我坐下静心饮茶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