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宋争来到西跨院。
宋景杉恭敬地奉上热茶。
“父亲,儿子见您近来愁眉不展,可是为了朝堂之事烦心?”
宋景杉语气关切。
宋争叹了口气,“你大哥出事,朝中那些言官趁机弹劾,我这几日也是焦头烂额。”
“父亲辛苦。”
宋景杉垂下眼,“只是,母亲那边病体未愈,整日郁郁寡欢,长此以往,恐伤根本。
儿子想着,不如父亲抽空,带母亲去城外的翠微湖游湖散心?”
宋争皱眉,“她那脾气,去了也是败兴。”
“父亲。”
宋景杉劝道,“母亲毕竟是太师府的嫡女。
您若是冷落太过,太师府那边面子上也不好看。
带母亲出去走走,外人看了,也赞父亲重情重义。”
宋争琢磨了片刻。
太师府的颜面,确实不能不顾。
侯府若能继续得太师府帮扶,也不是坏事,他总不能白白供着苏怀婉。
“也罢。
你去安排吧。”
宋争点头。
宋景杉躬身,“儿子这就去办。
听说翠微湖上的画舫,新请了江南的戏班子,唱腔极好,母亲定会喜欢。”
……
两日后,翠微湖。
秋高气爽,湖面波光粼粼。
承安侯府租的画舫飘在水面上。
苏怀婉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主位上。
宋争坐在她身侧,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几,气氛冷淡。
画舫中央,戏台已经搭好。
丝竹声起,唱的是《游园惊梦》。
一个穿着水袖青衣的旦角碎步登台。
身段婀娜,眉眼如丝,一开口,嗓音婉转莺啼,带着浓浓的江南水乡韵味。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宋争原本端着茶盏,听到这嗓音,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去,目光死死黏在那青衣身上。
那戏子不仅唱得好,生得更是楚楚可怜。
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眼波流转间,直勾勾地往宋争这边飘。
宋争是个风月老手,哪能看不出这戏子暗送秋波。
他放下茶盏,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苏怀婉坐在一旁,将宋争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顺着宋争的目光看去,那戏子正扭着腰肢,水袖一甩,露出半截白嫩的手腕。
苏怀婉胸口忽地一堵。
她刚死了儿子,强撑着病体出来散心,宋争不闻不问,心思全扑在一个下贱的戏子身上!
“侯爷听得可还入耳?”
苏怀婉冷声开口。
宋争没回头,敷衍地应了一声,“不错,这江南腔调,倒是正宗。”
戏台上,一曲唱罢。
那青衣上前两步,盈盈下拜。
“奴家水仙,给侯爷、夫人请安。”
声音娇滴滴,柔柔弱弱的。
宋争眼神发亮,抬了抬手,“赏。”
旁边的小厮立刻端上几锭银子。
水仙抬起头,眼眶微红,一副我见尤怜的模样,“多谢侯爷赏赐。
奴家初来京城,无依无靠,全凭侯爷这般贵人照拂。”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宋争心头一热,正要开口。
啪!
苏怀婉一巴掌拍在小几上。
“无依无靠?”
苏怀婉脸色铁青,指着那戏子,“一个下九流的娼妇,也敢在主母面前卖弄风骚!
来人,把她给我轰下去!”
画舫上的护院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宋争脸色沉了下来。
“你发什么疯!”
宋争转头怒斥,“不过是个唱戏的,你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我发疯?”
苏怀婉气得浑身发抖,“你长子尸骨未寒,你就在这儿寻欢作乐,勾搭戏子!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正妻,还有没有太师府!”
宋争最恨别人拿太师府压他。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苏怀婉的鼻子,“你少拿太师府来压我!
景铄出这么大的事,还不都是你教出来的!
他不在了,难道侯府日子就不过了?你若看不惯,大可回你的太师府去!”
苏怀婉如遭雷击。
儿子没了,亲生父亲嘴里竟能说出来这番话来,还真是字字诛心。
“好……好你个宋争!”
苏怀婉捂着胸口,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她强咽下那口血,站起身,由刘嬷嬷搀扶着。
“回府!”
苏怀婉连看都没看宋争一眼,拂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