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冰凉而坚硬的断指骨戒。
刹那间,一股说不出的沉重与滚烫从指尖直冲心口。
这枚骨戒里凝聚的,不仅是沈伯渊个人的血与泪,更是无数在至暗时刻潜行隐忍、默默牺牲的特科前辈们的信仰与脊梁。
从这一刻起,“深海”
这两个字,不再仅仅代表潜伏在天津站内部的一把尖刀,更成为了统领平津冀三方敌后战场、联通延安总部的隐秘中枢。
“请转告北方局领导与沈伯渊同志,”
余则成将木盒郑重合拢,贴身收入怀中内袋,目光如磐石般沉静,“人在,阵地在。
华北这条暗门,只要深海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被敌人合上。”
告别老蔡离开码头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津门大地。
余则成踏着咯吱作响的残雪回到睦南道余公馆时,正厅里的炭火正旺。
翠平系着一条洗得白的蓝布围裙,手里正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从厨房走出来。
碗里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上面洒着碧绿的葱花,扑鼻的麦香驱散了外头所有的寒气。
看到余则成进门,翠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眼中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才悄然散去。
她把大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围裙,粗着嗓子哼了一声:“回得这么晚,外头雪都化成泥浆子了。
那姓康的王八蛋,真的滚蛋了?”
“滚了,专列一早就开出天津卫了。”
余则成走到桌边坐下,接过翠平递来的竹筷,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大口,温热的汤汁流进胃里,通体舒泰,“今天多亏了你那一盆生牛肉,当着满厅特务的面倒进炉膛,康介民的脸绿得像块冬瓜。”
翠平闻言,嘴角忍不住咧开一抹得意的笑,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货,老娘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拿生肉吓唬谁呢?咱们太行山上的狼,吃生肉都得先闻闻味儿,他们连狼都不如!
不过老余,往后家里真得太平一阵子了?”
余则成咽下面条,看着翠平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温和地笑了笑:“敌人一天不除,这天底下就谈不上真正的太平。
不过在天津,吴敬中现在把我和你当成了他的命根子,至少眼下这道坎,我们彻底跨过去了。”
翠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替余则成添了一勺热汤。
两人在这间充满烟火气的屋檐下,共享着这难得的静谧与安宁。
午夜一点整。
整个余公馆陷入了一片深沉的寂静,窗外的风声也渐渐平息。
余则成悄无声息地走进二楼小书房,反锁上房门,拉严了双层暗红色的厚呢窗帘。
他走到那排整齐摆放着二十四史的书架前,伸手拨动了第三层《明史》背后的一处暗簧。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底座缓缓向外滑开,露出了隐藏在夹墙内的一台精密设备。
那是一台耗费巨大心血由美制大功率跳频电台改装而成的五百瓦秘密报机,代号“渔火”
。
余则成坐上木椅,深吸了一口气,将漆黑的耳机罩在双耳上,伸手按下了电源开关。
真空管在黑暗中逐渐亮起一圈圈幽蓝微弱的荧光,如同深海中静静睁开的一只眼睛。
余则成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轻轻搭在电台的旋钮上,缓缓调整着接收频率。
沙沙……沙沙沙……
耳机里充斥着空旷冰冷的宇宙射线与大自然电离层的杂音。
那是千里风雪夜空深处无声的呼啸。
余则成微微闭上双眼,调谐指针精准地停在了一个极其偏僻的波段刻度上。
这个波段,连接着数百里之外那座更为庞大也更为凶险的古城,北平。
时针悄悄滑过一点一刻。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杂乱无章的电流沙沙声中,突然突兀而清晰地切入了一段极具节奏感的莫尔斯电码声!
嗒、嗒…………嗒!
那是两声清脆坚韧的长音,紧接着是一记短促有力的短音。
稍作停顿,又是相同的频率:
嗒、嗒…………嗒!
嗒、嗒…………嗒!
连续三组,不多不少,旋即在空气中彻底隐没,恢复成一片平静的沙沙白噪音。
耳机内虽然再无声息,但余则成握着电键和铅笔的右手,却在无声地微微颤抖。
那是两长一短的平安律动。
那是独属于左蓝的报手法,那是两人在延安枣园的窑洞前共同定下的终极联络暗号。
她安全抵达北平了。
她已经在那座龙潭虎穴般的千年古都里,稳稳扎下了第一颗红色的钉子。
余则成摘下耳机,缓缓站起身,走到紧闭的窗帘前,轻轻掀开了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
天际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歇,云层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