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和一截铜管拼的。
他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把胶卷展开。
上面是极小的字。
用隐语写成。
他花了十分钟把内容全部读完并记在脑子里。
内容有三条。
第一条:周德才等十二名外围成员已全部安全转移至冀东根据地。
无一人被捕后叛变。
组织对深海的应变处置高度肯定。
第二条:延安方面指示,深海当前的要任务是稳固军统天津站内部的位置,不必急于传递战术情报。
但如遇日伪方面的重大军事行动部署,需第一时间通报。
第三条:日军华北方面军近期可能动新一轮“治安强化运动”
,目标是肃清冀东、冀中等地区的游击区和地下党组织。
组织要求深海利用军统情报渠道,收集日军的布防调动和行动时间表。
余则成把三条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确认一字不漏。
然后划了一根火柴。
胶卷在火焰中迅卷缩。
变成了一小团黑色的灰。
火苗舔着他的指尖。
他没有缩手。
等到胶卷完全变成灰烬以后才松开。
他把灰烬冲进了水沟里。
用水反复冲了三遍。
然后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椅上。
闭上了眼睛。
十二个人。
全部安全。
没有一个叛变。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算笑。
但比平时放松了一些。
那天晚上在审讯室里的每一秒钟,都像是走在刀刃上。
吴敬中就站在门口。
任何一个表情的破绽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但他赌赢了。
周德才听懂了暗语。
供出了假地址。
十二个人活了下来。
这是深海在天津的第一个战果。
但接下来的任务更难。
治安强化运动。
这三个字在余则成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如果日军真的要在华北动大规模清剿,那冀东根据地的几万同志都会面临生死考验。
八路军的游击队、地下党的交通线、秘密联络站,全部暴露在日军的铁蹄之下。
他需要从天津站的情报渠道里,挖出日军的行动计划。
而今晚的穆公馆饭局,也许就是一个突破口。
吴敬中跟日本人做生意。
穆连城是日本人在天津的白手套。
通过他们,也许能接触到日军的高层情报。
余则成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后他听到了口袋里的电话在响。
他租这间屋子的时候,特意让房东接了一条电话线。
他拿起听筒。
“余主任。”
是吴敬中副官小李的声音。
“站长请您今晚七点去穆公馆赴宴。
地址在法租界霞飞路十二号。
站长说,让您穿得体面些。”
余则成挂了电话。
穆公馆。
今晚七点。
深海的第二场战斗,即将开始。
他整了整衣领。
推开门。
走进了天津的冬风里。
巷子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头正收摊。
铁锅里的砂石还冒着余温。
栗子的甜香和煤烟的苦味混在一起,飘荡在傍晚的空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