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黑暗中蹲下去,双手按着地砖,开始摸索。
他需要做三件事,而且必须在两分钟之内完成。
第一,处理尸体。
他摸到了特务的胳膊,拽住了衣领,把尸体拖向洗手间最里侧的储物柜。
柜门是敞开的,里面放着几瓶消毒水和一把拖把。
他把拖把抽出来扔在地上,然后把尸体卷曲着塞了进去。
尸体的膝盖卡住了柜门。
余则成用膝盖顶着尸体的小腿,硬把它压弯了,才勉强把柜门关上。
铰链出了一声微弱的“咔”
。
第二,处理血迹。
余则成打开了洗手台的水龙头。
谢天谢地,水管还在工作。
他用水冲了冲地面上能摸到的大片黏腻液体,然后用那把拖把胡乱拖了几下。
在完全的黑暗中他没法判断是否干净,但至少不会有人一进门就踩到一滩血。
第三,处理自己。
他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衬衫。
右肋处有一道十厘米长的伤口,血已经渗出来了,但不深,只是割破了皮肉。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手帕,叠了几层压在伤口上,然后把皮带解下来重新系好,勒紧了手帕。
衬衫上沾着血。
在黑暗中看不出来,但如果灯一亮,他就完了。
余则成把那件浅色的衬衫外面套的丝绸马褂拉紧了,用力把纽扣全扣上。
深色的马褂至少能遮住大部分血迹。
然后是手。
他的双手沾满了对方的血和自己的汗。
他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反复搓洗,直到指缝间再也摸不到黏腻的触感为止。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瓶一直带在身上的苏格兰威士忌的小扁瓶。
里面还剩一小口。
他把酒倒在掌心,涂在了脖子和脸上。
酒精的气味立刻盖住了血腥气。
他对着黑暗中自己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
余则成把衬衫的领子扯歪了一点,把头弄得更乱了一些,然后在脸上抹了一把冷水。
现在,他看起来就是一个被爆炸吓得魂飞魄散的上海商人,从洗手间里狼狈地跑出来。
他打开洗手间的门,探出半个脑袋。
走廊里漆黑一片。
远处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一道道黄光像扫帚一样扫过地面和墙壁。
有人在大声喊叫,脚步声杂乱无章。
三楼走廊的另一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吕宗方拿着一支蜡烛,站在他们301套房的门口。
老人的眼睛在烛光中极其平静,但手指却在不停地转动口袋里的核桃。
那是焦虑的信号。
余则成正要迈步朝吕宗方走去。
就在这一瞬间,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个冰冷的、他绝不会认错的声音。
“封锁三楼!
挨个房间搜查!”
是李海丰。
他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