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锵”
一声,横刀出鞘三寸,又推回去,抱拳,横刀往雪地一杵,单膝点地。
膝盖砸进雪壳子,闷响。
“刀在,路在。”
她说。
没喊“誓死追随”
,没说“万死不辞”
。
就四个字,落地砸坑。
林墨“嗯”
了声,算是认了。
他弯腰,从雪里捡起根枯枝,递过去当临时权杖。
洛清音接过,树枝一拄,站起来时,戎装肩甲处裂了道缝,风灌进去,她连抖都没抖。
苏晚晴站在侧后方,看着这一幕,眼底浮了点什么,很快散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守心盟开坛,长老们穿礼服、念誓词、焚香三天。
哪有现在这样,雪窝子里,一块烧糊的皮、一把出鞘的刀,就敢立副盟主。
可这年头,活人比礼数金贵。
“继续走。”
林墨转身,左臂咔哒一声。
队伍又动。
洛清音没再回队中,直接站到了他身侧半步后——副盟主的位置。
秃蛤那帮人缩着脖子跟在后头,再没人敢斜眼看她。
中途歇脚,洛清音蹲在林墨旁边啃干粮,是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
她掰了一半递过去,林墨摇头,她也没劝,自己啃。
咬得牙酸,腮帮子一鼓一鼓,但脸上是平的,没笑,没苦相,就是吃粮。
林墨瞥她一眼:“头剪得还行。”
洛清音抬手摸了下脑后炸毛的短茬,淡淡:“长碍事。
死了没人给收尸,嫌丑。”
“不会死。”
林墨说,不知是哄还是陈述,“你命硬。”
洛清音没接话,咽下饼渣,把水囊递过去时顺手摸了摸他左臂裹的布——布又渗血了。
她眉头都没皱,只低声说:“再走三天到冰河,我打头阵。
水里凉,你这胳膊别沾太久。”
她没喊“林墨哥”
,也没喊“盟主”
,就当说件寻常事。
黄昏扎营,她没让残兵搭乱七八糟的窝棚,按守界营老规矩排哨位。
自己抢了最冷的上风口守第一班。
苏晚晴想去换她,走过去看见她抱着刀缩在石头缝里,短结满霜,眼睛睁着,亮得吓人,像夜里不睡的狼崽。
苏晚晴站了会儿,没过去,转身回去把皮褥子扔她脚边,走了。
夜里林墨烧得迷糊,醒来见火堆边多了个人影。
洛清音没睡,正拿匕削一根硬木,削成个粗糙的臂托形状,往里垫了层软毛皮。
见他动,她把臂托递过来,没废话:“明天套胳膊上,省得关节卡雪。”
林墨接了,套上,尺寸正好。
“以前给我爹削过马镫。”
洛清音低头拨火,火光映着她绷紧的下颌线,“现在给你削个托儿。”
她顿了顿,忽然极轻地加一句:“副盟主……得管后勤。”
林墨没笑,嘴角往下撇了撇,是这几天唯一的表情松动。
他“嗯”
了声,把臂托上的毛理顺点,重新裹紧。
雪还在下。
送葬队这摊烂牌,好像突然有了个能扛旗杆的架子。
领头那半人半铁,副手那短戎装,后面一堆残兵,在鹰嘴梁顶上,像根扎进雪山肚子里不肯弯的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