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殿中哭天抢地的,偏偏是他礼部的侍郎。
宋濂面色阴沉,望着昔日同门这般煽动群臣,心中又惊又怒。
刘伯温冷眼看着群臣接连难,心中已然明白,戴良打的正是法不责众的算盘。
一个戴良,陛下想杀便杀。
可满殿清流、五十多名贡士,背后是整个江南士林。
即便陛下再如何雷霆震怒,也不可能将这么多人一并治罪。
满殿喧嚣之中,众人都在暗自揣测皇帝的态度。
御座之上,朱元璋俯视着阶下的乌纱,面上纹丝不动。
可侍立一旁的朱标却敏锐地察觉到,父皇握着龙头扶手的五指,正一点点收紧。
“咔吧。”
扶手上的这声轻响,让朱标心头一凛。
上次父皇动了这般真怒,紧接着便掀起了震动朝野的雨花台大案。
父皇最痛恨的,便是有人胆敢在科举取士上动手脚,坏了朝廷选贤任能的根基。
可眼下群臣联名难,士子群起呼应,分明是有人借着科场风波裹挟朝野,逼着皇帝低头让步。
几个舞弊之徒,揪出来严惩便是。
可若有人存心挑战皇权,事情便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跪在阶下的戴良,却浑然不知自己已触了皇帝的逆鳞。
他伏身跪在御道中央,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声援,心中愈笃定,连唇角都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一局,赢定了。
短短三日,纵使吴王有通天的本事,又能查出多少端倪?
那三句话,不过是八股里最寻常的套语。
至于那八名房官,白信蹈当日信誓旦旦的表态他还记得清楚,况且临别时自己早已敲打过一番,谁没有家小牵挂?
谅他们也不敢轻易开口,只能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5章盼来的救兵,是来收尸的(第22页)
刘伯温所担忧的局面,恰恰是戴良精心谋划的倚仗,也是他敢在御前放手一搏的底气。
满殿朱紫,半个江南的读书种子,他洪武皇帝杀得过来么?
戴良暗自定了定神,随即摆出一副悲愤的模样,哽咽道:
“陛下,老臣斗胆再问一句。
吴王殿下先前亲口立下三日之约,如今期限已至,满朝文武皆在此等候,可殿下至今还不见踪影……”
他朝空荡荡的殿门望了一眼,叹了口气。
“殿下的人呢?莫不是……也觉得这奉天殿的门槛,太高了些?”
这番话暗藏讥讽,殿中文武一时竟无人出声。
朱元璋端坐龙椅,神色依旧平静,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
倒是侍立一旁的朱标,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似乎早已料到接下来会生什么。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鸿胪寺序班悠长的唱报:
“吴王殿下,到——!”
“钦差钱唐、苏伯衡、谢应芳,随同觐见——!”
朱橚大步跨进殿门。
连日来忙于彻查科场舞弊,他面容略显憔悴,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锐气。
行至戴良跟前,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嘴角微扬道:
“戴侍郎倒是来得早,本王忙着清点贡院里的罪证,倒叫你在这儿唱了半天的戏。”
戴良心头一紧,却仍强作镇定,只当朱橚是在虚张声势。
钱唐、苏伯衡随后而入。
八十三岁的谢应芳也不肯让人搀扶,拄着拐杖缓步登上丹墀,虽已满头白,精神却依旧矍铄。
戴良见三人终于现身,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挪动膝盖迎上前去,满脸殷切地拱手道:
“钱公!
苏贤弟!
龟巢先生!
老天有眼,总算把三位盼来了!
戴某受辱事小,五十余名士子蒙冤事大,恳请三位在陛下面前主持公道,还江南士林一个清白!”
方才群起难的文臣们也纷纷躬身行礼,满怀期待地恳请道:“三位皆是德高望重的名儒,还望秉公直言,莫让忠良蒙受不白之冤!”
在他们看来,三位钦差皆是江南士林推重的名宿,钱唐刚正不阿,苏伯衡与戴良交情深厚,谢应芳更是德高望重,有他们出面,定能替众人讨回公道。
三人既然查了整整三日,想必早已查明真相,足以坐实吴王借题挥的罪名。
朱橚听得嘴角微微一抽,险些笑出声来。
若让这帮人知道,他们盼来的三位救兵,早已跟着自己在贡院里查了个底朝天,谢老先生甚至连他留着解馋的栗子都没放过……
钱唐对戴良的求助置若罔闻。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殿中,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径直来到御阶前,整肃衣冠,郑重跪奏:
“臣钱唐奉旨查验今科会试,现已查明其中确有营私舞弊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