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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口中的道,我也读过几页。
《礼运》里说,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我只想问先生一句,您这道里,容得下几个北地的读书人?”
“那些千里迢迢赶赴金陵、只盼凭真才实学博个出身的北地寒士,先生可曾想过,他们又该向何处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书斋里顿时陷入沉寂,连炉上茶水沸腾的细响都清晰可闻。
俞竹庄嘴唇动了几动,竟没接上话来。
良久,他忽然嗤笑道:“早闻魏国公府出了位才学过人的咏絮佳人,今日领教了。
只是老朽今日,没心思陪王妃谈经论道。”
“正好,我今日也不是来讨教文章的。”
徐妙云收敛笑意,缓缓将身子坐正。
“我今日登门,是想给先生留条退路。
戴良交到先生手里的那些物证,还请悉数交出。
先生毕竟年事已高,又无官职在身,只要肯如实交代,我自会向殿下求情,保俞家上下平安无事。”
俞竹庄听罢,嘴角泛起几分讥诮。
“老朽今年六十七,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还怕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捋了捋颌下长须。
“倒是王妃,明日奉天殿上便要见个分晓。
留给王妃扭转局面的工夫,怕是所剩无几了。”
“老师!”
练子宁再也按捺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师,您何苦替戴良担下这滔天罪责?只要您肯交出证据,学生便是跪死在王妃面前,也要求她饶您一命!”
俞竹庄低头看着跪地苦求的练子宁,原本紧绷的面容渐渐舒展开来。
“那年你才十三岁,陪为师去徽州寻访古籍,途中突逢大雨,你执意将蓑衣让给我,自己淋得浑身湿透,回去便高烧不退,昏睡了三日,梦里还在念着圣贤文章。”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浮起几分追忆之色。
“老朽门下几十个学生,最叫我放心的,只有你一个。”
“中秋前夜,为师曾苦苦劝你与我同谋,你却始终不肯应承。
那晚我辗转难眠,心里既怪你不识时务,又忍不住……”
他没再往下说。
“你父亲一生守正不阿,如今你也不曾辱没他的风骨。
为师心里,终究是欣慰的。”
练子宁额头紧抵着青砖,泪水无声滑落,满腹劝慰的话语尽数哽在喉间。
“看来先生心意已决。”
徐妙云轻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3章先生的道,容得下几个北人?(第22页)
俞竹庄收起神色,淡淡道:“该说的,老夫都已说尽。
王妃若无旁事,恕不远送。”
徐妙云闻言,也不再多劝,起身朝门口走去。
练子宁仍跪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
行至门槛前,她忽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先生说得对,我的时辰不多了。”
“先生为何如此有恃无恐,我心里清楚。”
“我夫君如今坐镇贡院,钱御史、苏编修、谢老先生又在一旁盯着,个个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他身为亲王,奉旨监临科举,行事须依法度,断案须讲实证,纵然看穿了你们的算计,也不能越过朝廷的法理纲常半步。”
“但这些束缚,对我无用。”
徐妙云缓缓转过身来,午后的日光恰好映在她脸上,衬得眉眼如画,肌肤莹白胜雪。
她唇边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说出口的话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朝堂上的是非曲直,我懒得争辩,后世如何评说,我也不放在心上。
我只知道,有人处心积虑设下圈套,想置我夫君于死地。”
“既然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我便叫他们一个个悔不当初。”
说罢,她侧过身去,目光落向院门外候命的侍卫。
“蒋同知。”
竹影后,一道黑影应声而出:“卑职在。”
“该给先生的体面,我已经替殿下给足了。
你亲自带人送俞先生去北镇抚司,寅时之前,务必让他把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蒋瓛抱拳领命,脚下却迟疑了一瞬,压低声音道:“王妃,陛下有旨,此案不许私自用刑……”
“陛下下旨不得擅动刑罚,为的是护住科场公正,并非纵容幕后作祟之人。
俞竹庄不过一介布衣,既敢插手朝廷大事,就该受些盘问。
日后若有人问罪,尽管推到我头上。”
练子宁见状,慌忙伸手想要阻拦,声音里满是哀求:“王妃……”
“练公子,你且先回去,接下来的事与你无关,也莫再插手,免得日后徒增牵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