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刺探军情、通风报信、阻挠行军之嫌者,诸将皆可便宜处置,无须逐级请示。”
“军机当前,宁可先制于人,不可使大军受其所害。”
这道命令没有一个“杀”
字。
可厅中所有人都听懂了。
要让一座岛永远保守秘密,最稳妥的法子,是让能开口的人再也开不了口。
若非亲眼见过温州的惨状,军中或许还会有人认为这道军令过于狠厉。
可温州城南的焦土、惨死的孩童,还有破庙中那些神情麻木的女子,他们全都亲眼见过。
那点对敌国百姓的怜悯,早被海风里的血腥气吹散了。
血债,便该血偿。
吴祯第一个抱拳。
“臣领命。”
张赫紧随其后。
“末将领命。”
厅中众将齐齐俯身。
“末将等领命!”
朱橚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明日拔锚,本王随军。”
吴祯抬起头:“殿下也去?”
“汤和那边筹备后勤,筹备得比女人出嫁还细。
照他那个磨蹭法,等全军船粮齐备,倭寇都能回家抱上第二个孩子了。”
厅中有人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朱橚继续道:“本王先把大纛插到种子岛去,看他还敢不敢慢慢查粮袋。
父皇或许会听他解释,母后却只会问一句——为何让本王独自涉险?”
厅中众将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主上若是问罪,尚且还能拿军需未备、船队未齐来分辩几句。
可皇后娘娘问出这句话,那便不是讲不讲道理的事了。
汤和跟随主上征战多年,什么刀山火海都闯过,可若真让皇后知道他把吴王独自丢在海外,只怕江阴的粮袋还没查完,人便已经登船追来了。
张赫忍着笑道:“殿下此计,确实催得动中山侯。”
吴祯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莫说粮草尚未齐备,便是旗舰漏了窟窿,中山侯怕也得一边堵水,一边往种子岛赶。”
厅中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笑声稍歇,张赫的神情重新凝重起来,目光落回海图之上:“不过殿下,先行舰队携带的粮草毕竟有限。
横渡大洋之后,若不能迅夺下港口,后续补给恐怕……”
朱橚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谁说粮草都要从大明运?”
“《孙子兵法》不是写得明白么。”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务食于敌。”
他抬手点了点种子岛,又点了点更北面的九州。
“敌国有港,有仓,有田,也有渔船。”
“咱们千里迢迢过去,不是替他们省粮的。”
厅中再次安静下来。
就食于敌。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背后却是无数仓廪被夺、庄园被焚、人口被驱赶。
种子岛的杀戮不会是结束。
只会是开始。
几名将领望向朱橚的眼神悄然变了。
这位吴王殿下在自己人面前,从来没有亲王架子。
他会替将领问病,会蹲在伤兵旁边说笑,会向灾民低头赔罪。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海面,落到敌国之时,那份温和便如余烬般熄灭了。
只剩下冷。
吴祯忽然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横渡东海伏倭寇(第22页)
大明这次东征,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剿几股倭寇。
……
同一日。
东瀛,京都。
北朝御所的春雨刚停。
绪仁倭王坐在偏殿中,面前摆着一局没有下完的棋。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
群臣都在正殿候着,南朝使者也已经到了,可真正能决定今日议事何时开始的人,还没有出现。
后宫方向忽然传来脚步声。
足利义满从回廊尽头缓步走来。
他今日未着正式束带,只在小袖外松松披了一袭直垂,领前的系纽尚未结好,袴腰也有些松散,边走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
一缕甜腻的熏香,随着他一同飘进厅中。
那是倭妃三条严子宫中惯用的白梅香。
他身后的障子门尚未完全合拢,一名宫女低着头追出来,将遗在内室的佩刀双手奉上。
足利义满接过刀,甚至没有朝御座行礼,只随意拢了拢衣襟,便在绪仁下最靠近御座的位置坐了下来。
论血缘,他是绪仁的姨表兄。
论名分,他本该是臣。
可殿中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东瀛真正的主人。
殿中无人敢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