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月娘眨眨眼:“顾姐姐不高兴么?”
“高兴。”
徐妙云低头把一截草根挑出来,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不服输的笑意,“所以咱们也不能叫他们在田里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她站起身,对妇人们扬声道:
“嫂子们,男人们已经把地翻开了,咱们可不能让他们笑话!”
“男人们会翻地,咱们便把地收拾得能下种。
若他们犁得快,咱们碎垡更快。
若他们得了肉,咱们也要让账上知道,这田不是只靠一把犁翻出来的。”
大家顿时来了劲。
“顾娘子说得是!”
“叫他们知道,地翻开了不算完,伺候细了才算本事。”
“今日谁也别偷懒,咱们也挣个好工分,中午也要多吃两片肉!
!”
妇人们被这气氛一激,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扭捏。
一时间,南坡上到处都是忙碌声。
木锤敲碎垡头,耙子细细搂平,妇人们弯腰捡出石块草根,又把草木灰均匀撒下去。
粪肥味道不大好闻。
朱橚远远瞧见徐妙云拿着木勺撒灰肥,心里一疼,正想过来,却被她一眼看住。
那眼神明明温柔,却分明写着——【殿下敢来多管闲事,以后便自己睡外间。
】
朱橚脚步一顿,默默转身继续扶犁。
丘福看得啧啧称奇:“沈老弟,你方才在犁上威风得很,怎么顾娘子一抬眼,你便像被缰绳拽住了?”
朱橚面不改色:“你懂什么?这叫夫妻之间,令行禁止。”
丘福深以为然:“那顾娘子是令,你是止?”
朱橚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丘大哥,今日你那组少记一分。”
丘福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重新握住绞关,招呼同组人继续往前犁。
……
转眼间,日头已经爬到了正中。
“开饭啦——!”
吉嫂敲响了手里的大铁勺,洪亮的声音在南坡上回荡。
妇人们从坡下送来了饭食。
粗面饼子摞得像小山一样高,炖得烂糊的白菜粉条里咕嘟嘟冒着热气。
最引人瞩目的,还是最中间那口大锅。
锅里是萝卜炖肥五花。
几大块肥肉被炖得颤巍巍的,筷子一碰便要散开,白萝卜吸足了肉汤,半透明地卧在锅里,香气顺着风一卷,竟像有手似的,专往人鼻子底下钻。
田里众人的肚子,顿时此起彼伏地造起了反。
“咕噜噜——”
也不知是谁先响了一声。
紧接着,左边一声,右边一声,前头一声,后头又一声。
南坡上竟活生生响出了几分军阵擂鼓的气势。
今日因前三名有彩头,灶上特意切了腊肉,肥瘦相间,炖得油光亮。
徐妙云洗净了手,亲手盛了一只大海碗。
碗底压着厚实的粗面饼,上面浇了满满两勺浓汤,最上头,还端端正正地卧着好几大片肥瘦相间的炖肉。
她捧着碗,穿过田埂,走到正坐在草垛旁歇息的朱橚面前。
“夫君,用饭了。”
徐妙云把碗递给他。
朱橚正累得两臂酸,一闻到香味,立刻接了过来。
他低头一看,碗里的肉片铺了足足小半碗,顿时乐了,压低声音促狭道:“顾娘子,这是给魁开的私账?”
徐妙云在他身旁一块干净的木板上坐下,斜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答道:“魁多两片肉,这是百户所定下的章程。
妾身今日掌勺,自然要按章程办事。”
朱橚拿筷子拨了拨那层肉片:“可这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五六片,这可不止多两片啊。”
“沈百户数错了。”
徐妙云面不改色。
“我数术很好,金陵城里谁不知道我算账是一把好手。”
“那便是妾身切得薄,所以看着多。”
徐妙云温声软语,眼神却透着一丝狡黠,“夫君若是嫌多,妾身便替你夹走几片。”
说着便要伸筷子。
朱橚眼疾手快,一把护住饭碗。
见她佯怒,才顺势夹起最大的一片肉,直接喂到了徐妙云唇边,笑眯眯的低声道:“切得薄也是肉,我的王妃殿下辛苦了一上午,这片该你吃。”
徐妙云脸颊微红,看了看四周。
大伙儿都端着碗蹲在各自的田垄上狼吞虎咽,没人注意这边,她这才轻轻张口,将那片炖得软糯的肉咬了下去。
朱橚笑得眼睛都弯了。
夫妻俩在这冷风呼啸的南坡上,挨着草垛,吃着一碗粗糙却热腾腾的农家饭,竟吃出了一种在吴王府的锦绣堆里都未曾有过的甜腻。
……
田埂边很快坐满了人,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