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苏。
她丈夫前些年病故,留下家业,便由她撑着。”
马皇后继续说道:“这些年她在定远一带修桥铺路,放粮赈灾,还办了义学,收了不少孤儿寡妇。
当地百姓叫她苏善人,甚至有人唤她苏菩萨。
淮西几个老夫人联名把她的事迹递到我这里,想替她请一份贞节牌坊。”
朱元璋听到这里,脸色才稍稍缓过来。
旌表贞节,本是教化之事,他没什么可推拒的。
可这人偏偏又是刘财主家的四小姐。
朱元璋一想到徐达那张专会揭短的嘴,再看看马皇后那张笑盈盈的脸,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把身子往后挪了挪,一副生怕沾上半点嫌疑的样子。
“这事妹子你做主。”
马皇后看他:“你不过问?”
“不过问,坚决不过问。”
“这事……”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把头一扭,“标儿。”
“儿臣在。”
“此事关乎教化,便交给你去办。
一应章程,都听你母后的。”
朱标憋着笑,拱手应下:“儿臣领命。”
朱元璋这才一脸正气地补了一句。
“咱身为天子,旌表节烈,乃国之常典。
至于这位苏夫人是谁家的,姓甚名谁,咱一概不知,也一概不问。
这与咱半点干系都没有,尤其不许让徐天德知道。”
马皇后端着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眼底笑意温温柔柔地落在朱元璋脸上。
……
同一时刻,胡府的正堂里,却没有半点饭香。
胡惟庸刚从朝会上回来,将朝服随手一脱,沉着脸进了书房。
朱亮祖早候在那里。
“胡相,今日朝会如何?”
胡惟庸没答,先给自己倒了盏冷茶,一饮而尽。
那点凉意压下去,他才缓缓开口。
“完了。”
朱亮祖一惊:“什么完了?”
“陛下的心思,今日露得明明白白。
满朝弹劾四王,言官说,勋贵说,咱也豁出去说了。
可陛下是什么反应?他不光不恼那四个皇子,反倒越听越护。
阻力越大,他动手的心便越狠。”
胡惟庸说到这里,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他这是铁了心,要拿咱们淮西开刀了。”
朱亮祖的脸色白了白。
费聚那案子余波未平,如今连陛下的态度都摆到了明面上。
这些日子悬在头顶的那把刀,眼看就要落下来。
“那……那怎么办?”
胡惟庸闭了闭眼。
“去定远,请老相国出面。”
朱亮祖愣住:“李善长?胡相,他可早就告老还乡了。
再说……”
他迟疑了一下,“他的儿子李祺就在锦衣卫,如今正替吴王做事。
他这做爹的,还肯插手淮西的事么?”
“死马当活马医。”
胡惟庸冷冷道,“他李善长撑了淮西十三年,这十三年的香火情、这十三年攒下的关系网,岂是他想抽身,便能干干净净抽得了的?只要淮西这条船还没沉,他便没法独善其身。”
朱亮祖还想再问,胡惟庸却摆了摆手。
“另外。”
他声音压得更低,“你再去见一个人。”
“谁?”
胡惟庸说了个名字。
朱亮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样一个平日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人来往的人,竟也在淮西这条船上。
他原以为,涂节这把遮在淮地上头的伞一倒,那些勋贵的旧账便算彻底暴露在了锦衣卫眼皮底下。
没想到,胡惟庸手里竟还握着这样一枚暗子。
而且这枚暗子埋得极深,不是临时救急的闲棋,而是淮西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会轻易动用的后手。
胡惟庸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请他出手,替咱们去劝一劝韩国公。
李善长可以不见你我派去的贺使,却未必敢拒绝他的登门祝寿。”
“胡相,涂节下了狱,费聚也诛了三族,如今凤阳那边被皇子们搅成这样,咱们真的还撑得住吗?”
“涂节,费聚,不过是两枚弃子罢了。”
胡惟庸淡淡道,“真正撑着这盘棋的人,还稳稳坐着。
只要他不像李善长那般,起了下船的念头,咱们便还没到最后关头。”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终于让朱亮祖脸上的慌色淡了些。
能动用到这一层关系,说明事情还没到绝路。
涂节和费聚倒了,只是塌了一处明面上的屋檐。
可淮西这座宅子底下,竟还埋着更深的梁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