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的是我们?他们出身平凡,全凭出众的天资推荐入学。
其中大多数人,出了学府,最好的去处无非是投军,从最低等的士兵做起,或是际遇好些,得了某个世家的青眼,入世家府上做家仆。
而我们,将来的命运,大抵是继承父亲的军长职位。
若是有些辅佐之才,或许也能进入世家府上奉若宾客,从此……”
“从此什么?”
武笙忽然回过头,皱起了眉,“从此一门荣华么?你看看昊宇,他便是世家家臣之后,如今境地又如何?石碣呢,他可是姓石。
时狐氏外出之姓,他祖上也是时狐一族,可如今呢?再想想平日里被元嫆欺辱的世家旁支子孙,岂有荣华可言?与其如此,我觉得倒不如投入冀夜军中,起码自在快活。”
“那八大世家,天雪、时狐、朱真、茯苓、芝灵、乌、从绒、董夏,每一族都承袭了一种血脉灵力。
天雪世家承袭生机之术,时狐世家传承迷幻之术,朱真世家承袭先知之能,茯苓一族则传承药灵血脉,芝灵世家修的是机关活术,乌一族传承天眼神通,从绒世家有时空之能,董夏一族传承器灵血脉。
自神子降世,她们有幸得承神力,自此便尊贵无双,在这一片土地上,就是神祇一般的存在。”
武笙越说越激动起来,像是着了魔一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闰舞,声音甚至有些尖锐,“但是如今你再看,世家传承艰难,嫡系血脉断续。
而朝中辅大人得神子殿下信任,竟能以一人之力带领整个前朝文庭隐隐与世家之力抗衡。
而世家之中呢,天雪氏嫡系无人,新一代里只有一个灵根半废的天雪初黛,她在学府里受尽元嫆欺压,天雪府竟从未为她出头;从绒府凋零空置,旁支散尽,只一遗孤从绒晞纨绔无形,风流浪荡;而朱真氏家主沉迷烟柳之色,养出一个无视礼法的嗜血疯子;董夏家主失踪多年,家业交到一个没有血缘的义子手中,独有的嫡子却因十多年前的刺杀一事多年缠绵病榻出不了府……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是昭示着世家的时代已经……唔唔唔唔。”
闰舞被她的惊世骇言震惊得眼珠子都瞪大了两倍,手慌意乱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到了一处偏僻的墙根处,左看右看确定没人现她们,这才敢松开手。
闰舞激动地指了她半响,终于还是伸出手去探了探她的额温,“你是不是烧了?今日才胡言乱语得厉害!”
可武笙涨红了脸,手指微微麻,只回望着她,双眼有些飘忽。
半响,闰舞见她神色清明,目光恢复如常,才叹了口气。
两人静默良久,闰舞才正了正神色,严厉地告诫她,“阿笙,今日的话,我只当没有听过。
你也不可以再说。
当着谁的面都不可以。
朝堂之事容不得我们议论,世家之事更甚!
朝局如何与我们这些小人物无关,我们的浅见与学识也不足以窥探到什么,所以你的认为只是你的认为,以后可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你要记住你自己今日在课室里说过的话,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好,你切不可再说出如此偏激的话。”
真的是这样么?
武笙握了握自己的手心,微微的麻感让她意识到,方才那些话真的是出自于自己的口。
她心下微惊,自己怎么突然就将心里话通通说了出来?那些话,虽然是在她脑海里盘旋许久的真实想法,可是她从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今日难道是受了朱真七七和元嫆二人对峙的刺激,她才都说了出来?
闰舞说得不错,她现在也有些后怕。
刚才那些话,若是被别人听到,她就完了,武家也将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思及此,她点了点头,轻轻地拥住了闰舞,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暖,心中的激动才缓缓沉静下来。
偏僻的墙角处,两个风华少女各怀心事,温煦的春风拂过她们的梢,似是妄图带走她们的忧愁。
不远处,三两粉衣学子与黄杉学子来来往往,他们青春的脸上洋溢着纯净的笑,爽朗的开怀之声伴着风传荡到很远的地方。
这里有位分尊卑,存在门第之见,也有同谊之情,亦可遇志道好友。
虽不完美,但却真实,这里便是大兴朝所有修行者最憧憬向往的修行圣地——山中学府。
此学府创办之初,是以为世家子弟修行提供试炼场所为目的。
后随着民间修士越来越多,学府渐渐开始摒却门第,面向民间招收灵根优异的学子,无类以教导,揽天下门生。
学府坐落于圣京西城偏北处,占地九千余亩。
学府内开辟了巨型实景修炼场地,适用于修炼风、火、木、冰,雷、土各类万象诀。
另有专供学子闭关的静渊,豢养了各类品阶灵兽的试炼谷,切磋对战的演武堂等,各类设施一应俱全。
而其中,天下人最向往之所在,乃学府中的揽月地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