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许长。
爪子扣着他的衣襟,脑袋朝外,似乎仍在等那句让它下水的招呼。
叶开:“……”
好险。
差一点,就真给它泡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
叶开顺着声音回头。
船已经将最危险的那段海面甩在后方,巨大的海眼却仍然显在雾里,层层水壁不断旋转,仿佛整片海还在朝那里塌下去。
那头巨鳌,已经走到了更深的地方。
庞大的头颅缓缓没入黑暗。
紧接着,是前足。
灰黑色的背甲沿着倾斜的水壁,一点点向下沉,原本还能辨认出的裂纹与沟壑,逐渐变得模糊。
那些散落在它附近的人影,也在跟着下沉。
有人穿着救生衣。
有人只剩一个轮廓。
更多的身影,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消失在了深处。
巨鳌最后一只后足,从旋转的水流间缓缓收了进去。
随后,整道庞大的魂影,彻底消失。
没有再浮上来。
中央仍旧漆黑。
四周的水,还在不断向里面坠落。
甲板上,没有人说话。
刚才从船下经过时,那东西大得让所有人都以为,海底突然升起了一片山脊。
此刻进去,却连那片黑暗都没能填上一分。
叶开望了片刻,才收回视线。
旁边,抱着遗骨箱子的研究人员靠在舱壁上,额头全是汗,手却始终没松。
箱子完好。
叶开看了一眼,抬手示意他先把东西送进去。
那截骨头想回的地方,他看见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船继续向外开。
归墟的轮廓渐渐被重新聚起的海雾遮住,沉闷的水声却仍然隔着很远传过来,时重时轻,听得人胸口堵。
大术士终于将手放低了一些。
脚下的光纹逐渐淡去,只在船身几处位置,仍留着一点不时浮起的暗黄。
几尊术士没有立即归位。
它们依旧守在各自的位置上,器物朝外,直到驾驶室再次传来确认,才缓缓将手收回。
直播画面上挂着几滴水。
透过那些水珠,观众能看见不断远去的浓雾,以及叶开仍然托在手里的娇娇。
“出来了?”
“刚才真给我看得手脚凉。”
“那么大一艘船,差点真没了!”
“那个大术士一开口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先别聊了,叶哥,你手里那个还等着下水呢。”
“娇娇:到底泡不泡啊?”
叶开扶着舱门走回来,弯腰把水包扶正,低头看看手里的小蛟。
“行,先坐船。”
娇娇被他放回水里,尾巴轻轻一摆,溅了他半个手背。
叶开也没躲,将包沿整理好,再抬头时,小黑仍然抱着门边。
它看看叶开。
又看看水包。
两只爪子一点没松。
叶开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
“别抱了,门又不会跑。”
小黑磨蹭了片刻,才慢慢松开爪子,落地之后却没有乱走,紧紧贴在了他旁边。
舱内开始响起说话声。
有人核对人员,有人检查设备,医护人员提着包过来,询问刚才有没有撞伤,船上的工作人员则沿着通道逐一查看。
船没有停。
动机仍然维持着沉稳而有力的轰鸣,将他们继续带离那片海域。
叶开靠着门边,缓了两口气,才看向走过来的始皇帝。
“老嬴。”
始皇帝看着他。
叶开朝大术士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这位,确实有东西。”
始皇帝没有立即回答,先看了一眼守在船侧的身影,随后将目光移向船尾那条长长的白色航迹。
“舟也不错。”
叶开愣了下,随即点头。
这个确实。
刚才脚下那股持续不断往前推的劲,隔着整层甲板,他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若是船本身冲不动,大术士再怎么撑,也只能暂时将他们稳在那片水里。
一名工作人员递来毛巾。
叶开接过,擦了擦脸,又将袖口挽起一些,活动了两下酸胀的右臂。
负责调查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终于有机会把方才没说完的话问出来。
“那个海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刚开始的水流记录,都还正常。”
始皇帝望着已经渐渐模糊的浓雾。
“它显在何处,本就没有定数。”
“同蓬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