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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情债(3 / 8)

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个本子,翻开来。

翻了两页,又合上,推回抽屉里。

铃声响完。

他坐回去,翻开桌上那份文件,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下午第一节课,妈妈站上讲台。

手伸进粉笔盒里,摸了一下,才拿出一根。

底下学生站起来,喊“老师好”

。

她点了一下头,让他们坐下。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字。

粉笔划过黑板,字写得比上午稳,一笔一笔,落在格子里。

底下有学生小声说话,她回过身,眼神压过去,那学生把嘴闭上。

她让学生把生字抄一遍,自己在行间走了两排。

下午的课上到下课铃响,她没再往窗外看。

学生从教室里涌出来。

书包带子在肩上一颠一颠,走廊里有人跑,有人喊。

妈妈把教案和一摞作业本搁进车筐,推车出了校门。

日头往西斜,照在土路上,车辙一道一道。

她骑车往街里走。

校门口是个路口,往东是实验中学。

她没往东拐,车把直着,从路口过去了。

百货大楼在十字街口,三层,门口挂着条横幅,玻璃门一开一合,人进进出出。

她眼睛往那扇门上落了一下。

车把歪了半寸,她扶正。

橱窗里立着两个模特,身上换了秋装,袖子挽到胳膊肘。

玻璃上贴着一张价签,红纸黑字。

她低头看自己的袖口。

袖口磨起了毛边。

家里柜子里那几件,吊牌剪了,码回柜底就没再动过。

上次退那一回,她把布包搁在柜台上,解开。

柜台后头的人把衣裳抖开,翻领子,翻袖口,捏着吊牌看了看,问她,新衣裳,怎么要退。

她说了四个字,家里急用。

接钱的时候,手在抖。

车筐里的书本颠得滑下去一角,她伸手按住,往里推了推。

妈妈蹬车的腿快了半拍,百货大楼的门甩在后头。

再往前骑一段,路北一栋三层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柳河县血站。

她把车支在墙根,锁上,站在门口。

玻璃门是推拉的。

她推开门,进去。

屋里几张长椅,一个登记台。

墙上贴着宣传画,画上一个人伸出胳膊。

旁边贴着一张纸。

登记台上搁着一支圆珠笔,笔上拴着根线,线头系在台边。

地上铺着白瓷砖,砖缝里发灰。

长椅上坐着几个人,穿工装的,穿校服的,低头填表格。

一个人膝上搭着条白毛巾,毛巾上印着红字。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说话,笑了一声。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屋里的人往她这边看了一两个,又转回去。

登记台后头坐着个女的,四十上下,白大褂,正低头翻表。

翻了一页,抬头,看见她,手底下的动作停了。

“沈老师?”

妈妈站住了。

那女的站起来,笑了一下:“我儿子在一小念过书,你教过他。

他叫张磊。”

妈妈听着,点了下头:“啊……”

“您这是……”

妈妈的手在包上按了按。

“献血……给钱不?”

白大褂看了妈妈一眼,声音放低了些。

“沈老师,现在是无偿献血,不给钱的。

给个证,还有一份纪念品。”

妈妈站在台前,手搭在台面上。

白大褂把一本小册子从抽屉里拿出来,搁在台面上,往前推了推。

“不过……”

她说,“后头有个窗口,拿着献血证,能领营养费。”

妈妈抬头。

“多少?”

“不多,按量给。”

妈妈的眼睛往走廊那头偏了偏。

尽头有个窗口,玻璃后头坐着人,窗台上摆着个铁盘子。

她把手里的包换了个手拎,往长椅那边走了两步。

在长椅边上停了一会儿,又走回登记台前。

“那……多抽点行不?我献八百。”

白大褂抬起头,眼睛在妈妈脸上过了一下。

“沈老师,一次最多四百,还得隔半年。

八百不行。”

“我听说有人抽八百。”

“那是抽血浆,不是抽血。”

白大褂说,“抽完了把红血球给你打回去。”

白大褂把抽屉推上。

“正规血站不干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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