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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敲响了,咚,咚,咚,三声。
妈妈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开门。
我坐在堂屋里,听见门口有人说话,是陌生人的声音。
妈妈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抖:“是。
我是他儿媳妇。”
门外的声音压低了:“人找到了,已经……就在城西那条土路上,这是法医尸检的时候在裤子里找到的钱,你清点一下。”
“……老爷子暂时放在火葬场那边,你家情况我们也初步了解,建议尽快火化,毕竟火葬场的停尸房一天要收不少钱。”
那支口红,是头几天来的。
曹小飞给的。
他塞给她的时候,弯着眼笑:“妈,这个颜色,你涂上好看。”
妈妈收下了,藏在抽屉最底下,藏了三天,没敢用。
那天晚上,她翻出来,拧开。
对着镜子,抹了一下。
红。
她拿手背蹭掉,又抹,又蹭掉,最后咬咬牙,抹了,没蹭。
新衣裳也是曹小飞送的,米白的真丝衬衫,垂下来,贴着腰,她平时不穿这个。
弯腰穿鞋,深棕的,圆头平底。
直起身,又照了照,把头发别到耳后。
出了门,巷口碰见王婶。
王婶打量她一眼:“静秋,这么晚还出去?”
妈妈笑了一下:“去个亲戚家,有点事。”
“穿这么俊。”
王婶的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大晚上的,给谁看呢?”
妈妈的笑僵了一下,又撑住:“婶子说笑了。”
她加紧脚步,出了巷子,才松了那口气。
新鞋的鞋尖,在月光下一亮一亮的。
曹小飞约的地方,是河沿街上一个小饭馆的单间。
妈妈推门进去,曹小飞已经在了,见她进来,站起来,喊了一声:“妈。”
那一声“妈”
,又软又怯。
曹小飞个头不高,脸嫩,穿得齐整,站在灯底下,乖乖的,嫩嫩的。
他给她拉开椅子:“妈,你来了。
饿了吧?我让他们下了碗热汤面。”
妈妈坐下。
曹小飞给她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先不动筷子,看着她:“妈,我这两天在学校,让人欺负了。”
妈妈一怔:“谁欺负你了?”
“没谁。”
曹小飞低下头,声音低下去,“就是,他们都笑话我没妈。
前两天开学,家长会,别的家长坐了一教室,就我旁边空着两个座。
老师转到我这儿,问,你家长咋没来?我说我爸出差。
老师又问,你妈呢?”
他停了停,“我没答上来。”
他鼻子抽了抽,“妈,你对我好。
你是这个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了。”
妈妈听着,手里的筷子停了停。
她想起曹小飞没妈,想起他小时候在课堂上,盯着她看的眼神。
她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胡说。
你爸对你不好?”
“我爸忙,顾不上我。”
曹小飞蹭了蹭她的手心,“妈,以后我能常来找你吗?你跟我妈一样。
你就是我妈。”
妈妈的手,在他头上停了一下,没抽回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话不能这么说,我是你老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抽回手,端起碗,把碗里的汤搅了搅:“你这孩子,尽说胡话。
作业写完了没有?”
“写完了。”
曹小飞凑近一点,看着她的眼睛,“妈,你别打岔。
我问你呢,以后我能常来找你吗?”
妈妈低头扒了一口面。
曹小飞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半晌,他说:“妈,你瘦了。
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妈妈扒面的手,顿了一下:“没瘦。
这两天忙,吃得少。”
“你别骗我。”
曹小飞说,“你下巴都尖了。
我小时候,我姥就说,饭要按时吃,身子是自己的,累垮了没人替。”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去,“妈,我没妈了。
你不能再没人疼。”
妈妈听着,手里的筷子停了停。
她没抬头,扒了一口面,没嚼出味。
“妈,”
曹小飞又说,“我以后长大了,挣了钱,全给你。
给你买房子,给你买车,你以后就再也不用操心受累。”
妈妈抬起头,看他一眼,想笑,又没笑出来:“你挣了钱,先给你爸。”
“给我爸。”
曹小飞说,“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