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了,院子封了,我没能进去。
后来我在县衙做了笔录,杜县令问了我几个问题,我就走了。”
“杜县令问你什么了?”
“问我跟我叔叔的关系怎么样,案那天晚上在哪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王仁笑了笑,“我都如实回答了。”
张不言看着王仁的眼睛。
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算计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王掌柜,有人说,你在案前一个月,跟你叔叔吵过一架,吵得很凶。
有没有这回事?”
王仁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郁,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张主簿,亲人之间吵吵架,不是很正常吗?我叔叔脾气不好,有时候会骂人,我跟他顶了几句嘴,不是什么大事。”
“你叔叔当时说要把你从布庄赶走,有没有这回事?”
王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他看着张不言,目光变得冷了一些。
“张主簿,你这是在审问我吗?”
“不是审问,是了解情况。”
张不言的语气很平淡,“王掌柜,你不用紧张。
三年前的旧案,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出来;不知道,也没关系。”
王仁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但张不言能看出,那是刻意装出来的。
“张主簿,我叔叔的死,我也很痛心。
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在家睡觉,第二天醒来就听说出事了。
你要是想查,就好好查,把凶手抓出来,替我叔叔报仇。
我王仁一定配合。”
张不言点了点头,站起来:“那就多谢王掌柜了。
以后可能还会来打扰,王掌柜别嫌烦。”
“不烦不烦。”
王仁也站了起来,拱了拱手,“张主簿随时来,我都在。”
张不言带着赵大虎出了王家宅院,走在那条巷子里。
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得晃眼。
但他心里有些沉。
王仁有问题。
他的反应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一个正常人被问到三年前全家被灭门的案子,至少会表现出一些情绪——悲伤、愤怒、恐惧,哪怕是一点点。
但王仁什么都没有,从头到尾都像一个局外人,冷静、克制、滴水不漏。
这种冷静,要么是问心无愧,要么是早有准备。
张不言觉得是后者。
“先生,”
赵大虎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那个王仁,不是好东西。
我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像条蛇。”
“我知道。”
张不言说,“但他不是唯一的线索。
我们还要去找别的人。”
“找谁?”
“当年办案的衙役,仵作,还有王福来的邻居、朋友、生意伙伴。
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问。
三年前的案子,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赵大虎点了点头,又问:“先生,您真的打算把这桩案子查到底?”
张不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几步,然后说:“十三条人命。
凶手还在外面逍遥。
你说,我该不该查?”
赵大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该。”
张不言加快脚步,走回了县衙。
他坐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把刚才跟王仁的对话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记下了每一个细节——王仁的表情、语气、手势、眼神,还有那些不经意的停顿和掩饰。
他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王仁,孙家,当年办案的衙役,仵作,王福来的邻居和朋友。
然后他在“王仁”
和“孙家”
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线上打了一个问号。
案子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线索,更多的时间。
但他不着急。
三年前的案子,不差这几天。
他要把这桩案子,一查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