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问道。
然后,他打发拉佩太太回去,还叮嘱一句:“明天,五点钟。”
她回答道:“明天五点钟。”
天刚亮,她果然就来了。
奥诺雷自己做了汤,喝完好下地。
看护婆问道:“怎么样,您母亲过去了吗?”
他眼角狡黠地眨一下,回答说:“倒是稍微见好。”
说罢,他就走了。
拉佩太太心头一紧,不安起来,到床前瞧了瞧,看到垂危的老太婆还是老样子,呼吸困难,面无表情,睁着眼睛,双手蜷缩着放在被单上。
看护婆心下明白,这种状态还可能延续两天、四天,乃至一星期。于是,一阵惊恐突袭了她这个吝啬鬼的心,不由得怒火中烧,她怨恨那个耍弄了她的狡猾的家伙,也怨恨这个不肯咽气的老太婆。
她还是干起活计,等待着,眼睛一直盯住本唐大妈皱皱巴巴的脸。
奥诺雷回家吃午饭,他那样子挺高兴,几乎带点嘲笑的意味。
吃完饭,他又去干活了。显而易见,他的麦子都收回来了,收得干净利落。
拉佩太太真是气急败坏,现在每过一分钟,都好像是窃取她的时间,也就等于窃取她的金钱。她渴望,疯狂地渴望掐住这头老母驴,这个老顽固,这个老犟婆子的脖子,只要稍微卡紧些,就能制止住窃取她的时间、窃取她的金钱的这股微弱而急促的气息。
接着,她考虑到这样干的危险,于是头脑里又闪现出别的念头。她又凑至床前。
她问道:“您见过魔鬼了吗?”
本唐大妈咕哝道:“没有。”
于是,看护婆便讲起来,给生命垂危的老太婆讲故事,以便恫吓她那虚弱的灵魂。
“人在断气的前几分钟,”她说道,“魔鬼就出现了,出现在所有要死的人面前。魔鬼手中拿一把扫帚,头顶一口锅,还大喊大叫。
谁一看见他,那就完了,活不了多大一会儿了。”她还列举了这一年当中,都有哪些人见到了魔鬼,就是约瑟凡·卢瓦泽尔、厄拉利·拉蒂埃·索菲、帕达纽、塞拉菲娜·格罗皮埃。
本唐大妈终于慌了神,她骚动起来,手也乱抓起来,想要转过头去瞧屋里面。
拉佩太太忽然在床脚消失了。她从大衣柜里取出一条床单,裹住身子,将一口锅反扣在头上,那三只弯弯的支脚恰似竖起的三根角,她又右手抓起一把扫帚,左手提起一只白铁桶往上抛,落下来时好发出巨大的声响。
铁桶砸到地面,响动特别大。这时,看护婆又爬上一把椅子。
撩起垂到床下的幔帐,便出现在垂危的老太婆面前,反扣的铁锅正好遮住面孔,她在锅里尖声叫喊,还手舞足蹈,像木偶戏中的魔鬼那样,挥动扫帚威胁奄奄一息的老农妇。
垂危的老人惊慌失措,眼神惶恐,使出超人的力气想要爬起来逃走。她的双臂和胸口甚至都挪出了被窝,接着她却长叹一声,倒了下去。人已经咽气了。
拉佩太太则不慌不忙,把所有东西放回原处——扫帚放到大衣柜旁边的角落,床单收进柜子里,铁锅再放到炉灶上,铁桶还放回木板上,椅子则挪回到墙根。然后,她以专业的动作合上死者圆睁的眼睛,又拿一只盘子放到床头,倒进圣水,把挂在五斗橱上的圣枝取下来,浸到圣水里,这才跪下虔诚地为死者祈祷,背诵她因职业而烂熟于心的经文。
奥诺雷回到家,已是傍晚时分,他看到拉佩老太婆在祷告,立即算出她多赚了二十苏,因为她只看守了三天一夜,一总应付五法郎,而他又不得不给她六法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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