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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玉软香温春生锦被 势尽交绝寒吝绨袍(2 / 3)

恐素君嗔责凤琴,忙笑道:“如今你也不用拘束他们了,我的几个女孩子,不是也随着他哥哥整日都在外面跑,总是这一双脚大的缘故。”说罢,又哈哈笑起来,说:“我们还讲我们正经的罢,冯子澄那里,究竟怎样个办法呢?”

其实素君本有些怒着凤琴,及至一见了她,便又回嗔作喜,一句也舍不得叫她受了委屈,又怕适才自己颜色不好,当着人面前叫凤琴面上难下。到此也便笑向凤琴道:“凤儿你可知道,我的师弟也到汉口来了,只是狼狈不堪。我如今正和甘老伯商议呢。桌上有一封信,你去看一看。”凤琴便趁着他父亲这句话,忙离了甘海卿面前,将那封信拿在手里念道:

素卿仁兄我哥阁下左右:久隔暌违,殊怀思慕。伏惟吉羊安燕,履祉道绥……

凤琴才读了几句,不禁引得笑起来。素君道:“这有什么好笑?你总是疯疯癫癲的。”凤琴向他父亲看了一眼,重忍着笑又念道:

弟伏处家居,无善乏善。老亲严父,于今岁今年孟秋七月,仙游大去。家计窘迫,不得已无奈携犬子豚儿,栖身汉上。想我兄念师门旧谊,必可代谋一栖身养命之所。专此敬布,崇禧升安。现寓长兴街长发栈。不宣不一。

愚弟冯清八拜百拜。

凤琴看毕,再忍不住笑,忙将信函丢在桌上,在袖里掏出一方手帕子,遮住樱口,三步两步奔出屋外,方才大纵笑声,跑得去了。

海卿笑道:“凤姑娘倒也有趣,她也知道这信写得发笑。其实目下那些书启先生的四六,谁也不都有些笑话。但是我们这位老弟,不知他当日的书,敢是记哪鼻孔里去了?这样不通的人物,也想出来谋事,你想我们如何安置他呢?素君,你记得我们那位老师,好不目空一切,他的几篇闱墨,据他自己说是当今数一数二的文字。我就有些不服。如今可算是明白了,他老先生果然是个通品,大可放出平生本事,教诲教诲儿子,为何弄出这样一个贤郎来呢?”说罢哈哈大笑。素君笑道:“海翁,这也不必说他了。但是我今日奉请,原想同你一路到长发栈去看一看他,虽然一时不能替他设法,然而他这盘缠日用,必须我们先代他料理料理。”海卿将头一扭道:“啊呀,同你到长发栈去呀!那个栈房乌糟极了,我们进去,似乎不成个体统,况且今日观察那里,还嘱咐兄弟去陪木廉访吃晚饭。还是素翁没有甚事,可先去一趟,看看光景,有用兄弟的去处,吩咐一句就是了。只是偏劳些,兄弟随后再谢罢。”说毕,再也不待素君开口,便高声唤道,“甘升,甘升!”接连唤了两声,便跑进一个小厮,将海卿水烟袋拎在手里,跳出廊下,说:“老爷出来了。”那几个轿夫早七手八脚,将轿子抬入里面。海卿急急跨入轿里,吆喝着去了。

素君没法,只得自家先去访冯子澄一遭。刚要预备出门,只见凤琴笑着出来,口里唱道:“天地乃宇宙之乾坤,久矣夫千百年来,非一日矣;黎庶即苍生之赤子,众矣哉亿万兆姓,岂一人乎!”素君喝道:“信口说些什么?”凤琴笑道:“我学学这种笔法,好去做尺牍。”素君也被她说得笑起来。又道:“在家安静些,我去去就来。”凤琴道:“父亲到哪里去?”素君道:“长发栈。”凤琴道:“我也去呢。”便一把拖着素君的袖子。素君道:“你要去就去,不要这般孩子气似的。”凤琴松下手,随着素君向长发栈而来。

果然那长发栈甚为隘陋,素君走进门里,就是茶灶煤炭,堆了一地。旁边又是尿缸,几乎插不下脚去。转回头携着凤琴埋怨道:“叫你不必跟出来,你偏要跟着。”凤琴一手提着袍子,躲躲闪闪地往里走。才进第二重门里,那二蓝扳尖鞋子上面一色粉白的须子,早有几处染得乌黑。忽见侧首小房里坐着一位戴眼镜的先生,身上穿一件黑色破袍,袖底下露出几块棉花,好似秋深栗子一般,累累地挂着。一见了素君父女,忙立起身来,问:“客人是找谁的?”素君知道他便是账房了,忙赔笑问道:“请问有一位客人,是新从江南到此,姓冯,住在哪一间房里?”账房向里面一指,说:“第十三号。”素君便挨着门头数了一数,果见那十三号房间的门,虚虚掩着,便立在门首喊了一声,“冯子翁!”一未毕,里面早跑出一个褴褛不堪的人物出来。其时已是初冬天气,他身上还只穿了一件二蓝旧纺绸大褂子;手里捧着一根水烟袋儿,青黄斑驳,几乎成了一个古铜玩器;手指甲上烟灰塞了有几分深。吓得凤琴赶忙将脸背去,将鼻子尽套在小袖管里不敢呼吸只见他父亲早和那个人寒暄起来,一会儿又谦让着进去。凤琴偷眼向那房里一望,几乎作呕,只见地下烟灰痰纸,臭不可近。偏生她父亲不解事,还招呼着她进去拜见冯子澄,可把凤琴气坏了,趑趑趄趄,站在老远处请了个安。

冯子澄惊道:“原来令爱出落得这般标致了,眉目之间,却同小儿阿祥差得不多。”素君笑道:“说起来,令郎在哪里?何不请出来见一见?”冯子澄道:“连日轮船上辛苦,他们小孩子不甚吃得起,如今睡着呢。”说罢,便走近墙侧一张窄铺上去,唤醒阿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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