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没良心，便连说话也贵没良心吗？”苗子六拍掌笑道：“得了，得了。我还要替你下一句转语：岂但说话贵没良心，但是一举一动，以及发生一个念头，都贵没良心。久而久之，良心不知道有你，你也不知道良心。然后可以成大英雄，做大豪杰。所以当初王阳明先生，他就明白这个道理。你不见他满口里只研究一个‘良知’‘良能’，而不研究一个良心者，正所以教天下后世的人，若是有了良心，便不可以为圣贤，并不可以为人也。”

这一篇说话，真个把冯子澄说得顽石点头，心领神会，大有不遇苗老师，便虚生一世之慨。只见苗子六又大声吆喝道：“我且问你，韩素君替你养育儿子，你可感激他不感激他？”冯子澄忙道：“他替我养育儿子，是应该的，我以后断然不再去感激他。”苗子六点点头。又吆喝道：“他如今已将你的儿子杀害了，尸骸至今都寻觅不着，你如何去对付他？”冯子澄猛然听见这句雷轰电掣的话，不由吓得脸上失色，双眼落下泪来。苗子六又吆喝道：“该死，该死！你的良心倒又发现了。我说孺子不可教，真是一点不错的。”冯子澄辩道：“请问老师，难道一个做父亲的，要研究没良心的学问，便是听见儿子被人家杀害，哭也不许哭他一哭吗？”苗子六不觉失声长叹，指着冯子澄说道：“你这人真是固执鮮通，拘而不化。我明白告诉你罢，若是儿子白白被人家杀害，没有别的指望，谁禁止你去哭他？若是儿子不白白被人家杀害，并可以借此发财，借此做官，莫说是你亲生的儿子，就是生你的老子，也还可以借来用得一用。所以你这儿子一死，你总该欢欣鼓舞，快乐非常。我不想到你还一把眼泪、一搭鼻涕地去哭他起来。况且你有了银钱，还愁娶不到妻子？娶了妻子，还愁不能再养儿子？”

冯子澄真个破涕为笑，说道：“罢罢，此时且没多大工夫同你研究这伦理学说，倒是你且先将我这儿子死的缘故，详细告诉我，我再请教高明，毕竟怎生个办法。”正是：

莫以良心分黑白，欲求妙策陷英雄。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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