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幽隅细勘寻遗印,高垣冷顾断归踪(第12页)
窗台拭净,店东姓桑。
角门处,一名亲卫跨入槛内,低回禀:
“大人,墙外查着落脚的痕迹了,卓将军请您过去。”
邵廷实当即转身:
“胡捕快,你留在这里,将掌柜带到别屋去问。
这两人何时住进来、几时添的房钱、谁经手,一项项记清。
柜上的账簿收好。”
胡捕快叉手应下。
邵廷实转向桑瑾:“劳四公子在店里多留些时辰。
管账的、收银子的伙计,烦你一个个点齐。
问清之前,谁也别出这道门。”
桑瑾脊背一躬,连声应承:“草民一定照办,照办。”
言罢,他抬起眼,朝周起望去。
那日在正厅,爹当着这人的面说,桑家高攀不起,也不敢去攀。
如今满院子王府的人,他能望一眼的,偏偏只有这一个。
周起迎着他的视线,略一点头,随邵廷实出了角门。
桑瑾见他应了这半个眼色,悬着的那口气也松了一半,忙把两手拢回袖中,攥住布料边儿,立定在原地,不敢擅动半步。
后巷里头,卓岸挺立在院墙根下,听见步履声,抬手朝地上一指:
“邵兄,看这里。”
挨着墙根的湿泥上,赫然印着一对深深的足印。
从这儿起头,一行泥印子贴着墙根笔直往西,到了巷口,又折向南面去了。
卓岸朝巷口看了一眼:“往城里钻了。”
简兮提着裙摆走上前,蹲下身子,眸光在几个印子间来回打转。
这足印外沿深陷,里沿稍浅,前后深浅却大不均匀。
“足外侧先贴地,确是江湖上敛息步的路数。”
简兮站起半个身子,
“只是他落脚极重,收不住暗劲。
那青衫客的身法奴家见过,定然踩不出这粗笨的印子。
这该是他带着的那个跟班。”
邵廷实问:“另一个人呢?”
简兮低声似是自语:“窗台他都擦了”
简兮没往下说,转而贴着墙根往东边寻去,一路低头盯着泥地。
行至巷子尽头,两道青砖院墙在这处合拢,后巷转折向北。
拐角处的地面,拐角的泥地上,落着半截肉乎乎的瓦松。
简兮拈起半截瓦松,拿指甲在断口处轻轻一掐,还青着,一点汁水立时渗了出来。
她仰起颈项,往上看去。
院墙高过人头,上面只露出一道灰瓦叠就的墙檐。
“卓将军。”
简兮开口,“劳您上去瞧瞧。”
卓岸往后退开两步,足底力,纵身跃起,单手扳住墙头瓦沿,身子一翻便上了高墙。
墙头瓦缝里稀稀拉拉生着几株瓦松。
卓岸在拐角处蹲伏下来,俯身细看。
“这儿踩扁了一株。”
卓岸顺着墙头往北边望去。
瓦檐平平整整,除了这拐角一处,再无旁人落脚的痕迹。
简兮仰脸看着墙头:
“这里有人踩过。
一个落地往南,一个走了墙头,怕是有意分开走的。”
邵廷实负手望着高墙:“屋里收拾得干净,出门又早早分了路,这是早有准备。”
周起望着墙头一溜往北去的瓦檐。
门闩插着,灯点着,骡子拴在槽上,都是做给店里人看的,叫人当他们还在屋里睡着。
拖的是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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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能叫人掐着时辰走的,只有城门。
“北门这会儿开了?”
周起侧过半张脸问。
“卯正开。”
卓岸自墙头跃下,衣摆带起一阵轻风。
邵廷实理了理袖口:“先去北门查。”
北门门洞里头,贴墙摆着一条宽木凳。
雁门卫秦百户坐在凳上,后脑勺抵着墙壁。
王府大案一出,封城戒严的军令压下来,他便在这城门底下连熬了三日。
此刻一双眼中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根根直竖。
卯正方开城门,头几拨出城的人马,他皆挨个儿亲自过手验了文牒。
这会子日头稍起,上下眼皮直打架。
拒马拦在外头,候着出城查验的车马排出小半条街。
守门的兵卒攥着枪矛,查验令信与文牒,稍有迟疑或是对不上号的,一律驱撵至道旁。
一个挑货郎护着肩上的扁担不肯退,仰着脸跟门卒分辩。
守兵将长枪杆子横向一送,那货郎连人带担子被推搡得踉跄跌出老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