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夜谈先劝息风浪,奏稿再议分兵权(第12页)
月移花影,漏点初沉。
卫琮缓步踱至另一张交椅旁,掸了下衣摆,挨着孙奕落了座:
“那日世子合拢寿匣时,我虽在场看了一回,可也只是瞧个大概。
这繁复的机栝,没在里头沉下过心思的,哪里谈得上知根知底。
要弄清里头的关节,终究还得去问那些手艺精绝的匠人。”
卫琮略略偏过头:
“邵长史这大半夜的,查到哪一步了?”
孙奕往卫琮这边倾了倾身,答道:
“先是寻去了城西一家车行。
随后便借了府衙里几名老差拨,一行人皆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裳,分作三路,在满城里摸查那些打锁的铺子。”
孙奕笑了笑又道:“早听闻当年东莱道那桩震动朝野的盗饷大案,便是这位邵长史主办的。
起初,不过是个在码头上扛包的脚夫,因讨不着几百文钱的脚力钱,到衙门里闹了一场。
哪曾想,竟教他顺着这么一丁点的线头,拔出了后头那一连串的硕鼠。”
孙奕眉心微微一蹙:“此番他既已寻着了这锁匠的线头,怕是不肯轻易松手的。”
卫琮搭在椅把上的手指屈起两根,抠在木纹上:
“靖海王千岁既交予他去理,自是信得过他抽丝剥茧的本事。
父王遇害的案子牵连这般大,也正须这等不循常理的人来深究,方能有个水落石出。”
孙奕眼帘半垂,盯着脚下方砖:
“我只怕他这么东查西找,兜了几个圈子,反倒叫周起借机寻到了开脱的由头,安然脱了身。”
“查案本就是为了求个真凭实据。”
卫琮神色不动,
“若查实这事当真与他周起毫无干系,大宁的法度在此,谁也没有由头将他强留在雁雍城里。”
卫琮身子往前微微一倾,直视着孙奕的眼睛:
“你在殿上指陈周起的那些话,我也听了个真切。
遇着这变故,你替父王痛心追凶,本是为人子婿的本分。
只是”
卫琮稍稍放缓了语调:
“你在满殿文武跟前,将话说得实在太满、太死。
这般行事,若是日后查出的结果有了出入,可就不好往回圆了。”
孙奕正等着这话,接口道:
“这正是我深夜来寻卫兄讨个主意的原因。”
卫琮微微颔:
“你既信得过我,肯来这院里同我言语,我便托大,劝你一句。”
“邵长史如何去查他的案,那是他的差事;你身系雁雍城的防务,便当心无旁骛,守好你的城。
冉儿骤然逢此大故,乱了方寸,这府里府外,军中上下的多少事端,眼下还得倚重你们几位去料理。”
卫琮目光转向半敞的窗扇,望着外头的浓沉夜色:
“在这节骨眼上,谁能安安分分替他担起干系,稳住这乱局,他这心里,自然是记着谁的好的。”
孙奕轻哼一声:
“周起若当真洗清了嫌疑,这案子可就要往别处查了。”
“查案本就是为了揪出真凶。”
卫琮正色道,
“若查明那毒刺与周起无涉,自然要顺着新摸出来的门道继续往下查。
咱们镇北王府的子婿,总不能为了去护住自己先前在殿上说过的几句话,反而把那真正害死父王的凶徒给轻易放过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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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奕袖中的双手又紧了紧:
“卫兄倒是心宽。
只怕那敢在王府寿诞,众目睽睽之下做下这泼天大案的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既然敢动手,后头退路定然是早早就替自己铺垫妥当了的。”
卫琮站起身:
“你心里若当真另有什么放不下的疑虑,也不妨去寻靖海王当面陈情,王爷自会替你做主。”
孙奕自嘲般摇了摇头:
“靖海王要的是铁打的凭据,能摆在台面上的实证。
我眼下这点零星的盘算,不过是凭空生出来的想头,哪敢拿到他老人家跟前去招惹是非?”
“那便按下心思,安心等凭据便是。”
卫琮道。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连烛火爆落的细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卫琮提步走回书案前。
将适才压在厚重书函底下那叠理好的纸页,缓缓抽了出来。
“你今夜若是不来我这院里,我明日一早,也是要打人去寻你的。”
孙奕的视线追着那几页在灯下泛黄的纸面,问道:“是递进宫里去的?”
“奏报王府之变,只是其一。
还有军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