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又是骨头最软的且弥来开刀。
先把这块大肉生吞下去,好威慑葱岭以西那些个小邦。”
陈醉未接话茬,只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指尖点了点大腿面。
“郡主,玉沙城里头的朝堂上。
那些个掌握着兵马城防的大臣,现下是个什么境况?想必,这主战和主降的,早吵翻了天吧?”
这话似是一把尖锥,正正刺进了喀思雅的心病里。
她猛地抬起脸,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愤恨:“有!”
喀思雅极力压制着胸腔起伏的弧度:
“国主手底下的那些臣子,早就分作了三股。
那几位老将被逼得没了退路,一门心思主张集结所有能上马的,开城门去同天狼人野战突围;大相那一干文臣,则拼死拦着,主张据城死守,指望硬抗到底等天上的神明降恩。”
她的牙关咬得咔咔作响,指节掐在掌心里:
“最可恨的,是朝中另有一帮人。
他们暗地里早同楚鲁递了信,日日跪在国主跟前哭求,劝国主开门献城,说什么好歹能给且弥王室留下一条生路。”
“国主不愿低头做亡国奴,却也真没胆气带人冲出去跟天狼人硬碰硬。
无奈之下,只得将所有的指望全押在固守待援上。
阿术他们,这才得令拼死送我出来,来大宁搬救兵。”
陈醉听罢,眼皮微垂。
他沉吟片刻,忽又抛出一句:“还有这最后一事。”
陈醉迎上她的目光:“天狼人打仗,最惯常的手段,绝非只知围在城墙外头饿肚子。
他们最擅使些在内里做扣的软刀子。
楚鲁那前三次攻城,玉沙城里头,当真没有里应外合的动静?”
喀思雅闻言,面色猝然一变。
她咬住有些颤的下唇:“陈先生当真是明察秋毫。
这等丢祖宗颜面的丑事,确有。”
她叹了口气:
“就在楚鲁第二回攻城那夜的子时。
守着西门的偏将暗地里受了楚鲁的买通,正打算趁着夜色把城门闩子卸了。”
“也是合该我且弥命不该绝。
这事叫阿术的父亲——也就是我且弥的大统领察觉了。
他当夜亲带卫队将那内鬼堵在了马道上,乱刀砍死,又把那偏将的脑袋挂在了城楼上,这才稳住了那扇西门。”
喀思雅的声气愈沉闷:“可这档子事出了之后。
国主看那些带兵守城的将领,便如看防内贼一般,是谁也不敢全信了。
也就是趁着这个由头,朝堂里那帮日日喊着要献城投降的人,声势越大了起来。”
陈醉将手笼回广袖中,下颌微点。
“好。”
陈醉道,“这城里城外的心思,陈某这心里,总算是托了底了。”
桑蠡在舆图上拍了拍:“在下也听得明白透彻了。”
唯有坐在最外的卫凌,自始至终未置一词。
他双目犹如两把冷箭,一动不动地死死钉在陈醉方才按过的那张堪舆图上,眉头在眉心攒出一道极深的沟壑。
周起见三人的神色皆已落定。
周起往椅背上一靠,视线偏向左侧:“老陈,你先盘一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