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雪殿辩兵(第12页)
洛阳,留守府。
越王杨侗端坐御座,面色沉静,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殿中气氛微妙,与殿外皑皑白雪的清冷截然不同,暗流早已在朝堂之下涌动多日。
元文都率先出列。
他手中持着笏板,神色肃然。
“殿下!
南阳军报,杨恭仁率三万劲旅兵临城下,却屯兵淯水,按兵不动。”
“大雪封路、天气苦寒,三万大军每日耗费钱粮无数,后勤转运艰难,长此以往,非但不能剿贼,反助贼寇嚣张气焰,徒耗军资、挫伤锐气,更损朝廷颜面!”
卢楚紧随其后,拱手附和:“元公所言极是。
杨恭仁拥兵三万,却畏缩不前,名为围困,实为观望。
臣以为,此人恐有拥兵自重之嫌。”
“恳请殿下督促杨恭仁战决,以证清白,以安朝野之心!”
又有几名元党言官轮番出列,言辞恳切,句句指向杨恭仁“怯战”
“靡费”
“拥兵自重”
,仿佛南阳城外那三万精兵不是朝廷的刀,而是悬在越王头顶的剑。
李琚一直站在班列中,垂眸静听。
待元文都等人的声音渐渐歇了,他才缓缓抬眼,看了一眼御座上的杨侗。
越王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寻,几分焦躁——显然,他被元党这一波攻势逼得有些被动。
李琚不急不慢地出列,靴底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踏得稳。
“殿下,臣有几句话,想替杨将军分辩。”
杨侗微微颔:“周国公请讲。”
李琚直起身,转过身,目光落在元文都脸上:“元公说杨恭仁怯战。
臣敢问元公,暴雪天攻城,云梯架不住,冲车推不动,士卒攀上城墙,手冻得握不住刀——这仗,怎么打?”
元文都面色不变:“暴雪天敌亦同此境,岂独我军受苦?”
李琚点了点头:“元公说得对,敌军也受苦。”
“可敌军在城内,有屋舍遮风,有炭火取暖,有热汤饱腹。
我军在城外,露天扎营,冰天雪地。
元公让士卒在腊月天攀冰攻城,是让他们去打仗,还是让他们去送死?”
元文都眉头微皱,正要反驳,李琚已经继续说下去,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若强攻南阳,城下冻死冻伤三千,阵亡两千,就算拿下南阳,三万兵还剩多少?若南阳城中有伏兵,反扑之下,三万精锐可能尽数覆没。
到时候,洛阳拿什么守?拿元公的奏折去挡贼军?”
卢楚冷哼了一声:“周国公未免危言耸听,三万精兵岂会如此不堪?”
李琚转头看向卢楚,目光平静,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卢公既知三万精兵不至于如此不堪,那杨恭仁困而不攻,必有他的道理。
卢公远在洛阳,如何断定南阳城下的事,比杨恭仁亲临前线看得更清楚?”
卢楚被噎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李琚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殿下,臣有一物,请殿下过目。”
内侍接过密信,转呈御案。
杨侗展开,逐字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殿中群臣屏息,目光都落在越王那张渐渐冷下来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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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侗将密信放下,抬眼看向元文都,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元公,南阳城中,为何有三百名元氏私兵?为何朱粲的辎重粮草,有元氏商号的印记?”
元文都脸色骤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李琚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殿下,臣并非要追究元公私通贼寇。
臣只是想说明一个道理——南阳城中的守军,并非全是流民草寇,其中有一支甲胄齐整、训练有素的精锐。”
“杨将军围而不攻,是在用最小的代价,把这座城困死。
若元公执意催他强攻,一旦城破,那三百私兵全军覆没,元公不心疼?”
殿中死寂。
元党诸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再出声。
杨侗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阶下,冷冷道:“杨恭仁驻军淯水,围而不攻,是稳妥之策。
南阳城中有粮有兵,雪天强攻,徒损精锐。”
“元文都、卢楚,你们身在中枢,不察前线实情,妄议军务,催促战,是何居心?”
元文都连忙跪伏:“臣……臣只是一心为朝廷着想,绝无他意!”
“一心为朝廷着想,就该清楚朝廷有几斤几两。”
杨侗声音拔高了几分,“三万精兵若是打光了,谁来守洛阳?你元文都来守?”
元文都伏地不起,额头触着冰凉的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