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侯若想走,下面还有路。
“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
吕布的声音闷闷的:
“我这一生,从并州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再从长安到兖州,又从兖州到徐州……”
“每到一个地方就换一个主人,每换一次主人就弑一个旧主。
“
他笑了笑,笑声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天下人怎么看我?丁原是我义父,我杀了。
董卓也是我义父,我弃之而去。
刘玄德收留我,我转头夺了他的城。
“
“我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做得不义,但我做了。
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做人做到这一步,只剩最后两样东西——方天画戟、赤兔马。”
陈宫沉默了:
“之前若听了我的计策,今日局面不会如此。
“
“我知道。
“
吕布的声音平静,没有辩解:
“你当初劝过我,我没有听。
你说出城,我听了内人的话,觉得你不可靠。
“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
最大的错事,就是始终不知道该信谁。
“
他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信丁原,丁原把我当枪使。
我信董卓,董卓把我当狗养。
我信王允,王允想拿我做棋子。”
“刘玄德待我以礼……但我信不过他的礼——我觉得他是装的。
“
陈宫站在他身侧,听着这段话,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温侯。
“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宫有一句话,一直没有对你说过。
“
“你说。
“
“温侯之败,不在武艺,不在兵略,不在粮草。
而在心性。
“
“宫第一次见你时,你手持方天画戟,天下少有人敌。
宫以为,一柄利刃若是握在正确的人手中,就能劈开一个太平世道。
“
“后来宫现,你确实是一柄好刀,也正因如此,你拥有一把好刀该有的桀骜。
但你不知道该砍向哪里?“
“这话说得对。
“
吕布的声音不高,并没有怒意。
“我这辈子,确实不知道自己要砍向哪里。
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让我信服的人出现。
“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宫脸上。
“可我没有等到。
或者说……我等到了,但我又把他丢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