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权穿透图的最后一页。第五层有一个节点被苏晚用红笔圈出来了――一家在香港注册的投资公司,名字是英文的,叫“poriscapital”。
poris。
北极星的英文。
秦牧的手指在那个红圈上停了两秒。他心里的那条链路一下子接上了。
沈默说他们追到香港的壳公司就断了。苏晚从这边往下查,查到了同一个点――poriscapital。
两头对上了。
“这家公司你查到什么了?”秦牧抬头。
“查不动。香港那边的工商信息需要付费查询,而且跨境的企业信息披露很有限。我让同行试了一下,只查到这家公司三年前成立,股东信息是个信托架构,穿不透。”苏晚说着,盯着秦牧的表情,“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这家公司了?”
“听说过。”
“从谁那里听说的?”
秦牧没答。他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整理好,重新塞回去。
苏晚没有追问。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秦牧,方处长今天早上在小区门口被车撞了。你知道这件事。”
“知道。”
“纪委的通报是定时发布的,说明他提前就料到会出事。一个纪委干部提前预判自己会被报复,还是选择发了通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牧看着她。
“意味着那本账册上的东西比他的命重要。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苏晚的声音压低了,“也意味着你交给他的那本账册,可能比你告诉我的那些更猛。”
秦牧没否认。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秦牧预料的事――她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u盘。
“这是什么?”
“沈同光地产在青云县拿的四块地,从招拍挂到审批到施工许可的全套流程文件。纸面上看全是合规的。但我对比了时间节点――招拍挂公告挂网到摘牌,中间只隔了三天。法定公示期是二十个工作日。”
三天摘牌。
这意味着公告刚挂出来,沈同光的公司就已经知道了――甚至在更早之前就知道了。因为正常企业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完成投标准备。整个招拍挂流程是走过场。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秦牧问。
苏晚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苦:“青云县自然资源局有个办事员,去年被刘德明骂过一次。他记着呢。”
秦牧把u盘握在手里。
这个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能证明什么――招拍挂的违规操作,最多是行政问题。但如果把它和账册上的资金流向一对照,就能证明一件事:沈同光地产拿地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来路不明的钱→沈同辉的家族企业→沈同光地产→青云县的土地→工程款回流→马文龙的砂石生意→洗干净。
完整的闭环。
“这些东西,你自己备份了吗?”秦牧把u盘装进口袋。
“当然。”
“备份的地方安全吗?”
苏晚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秦牧的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之前他跟她说话像是在跟一个工具人对接信息,现在――带了点别的。
“我有三份备份,分别在不同的云端账号里。”苏晚说。
“密码别用生日。”
苏晚没忍住笑了一声:“你教我做记者?”
秦牧站起来。
“接下来几天你别做任何跟青云县有关的报道。”
苏晚的笑收了。“为什么?”
“方处长被撞不是意外。做这件事的人现在很紧张,紧张的人下手没有分寸。你之前的照片发出去了,省厅那边虽然一时查不到信息源,但他们会继续查。你再冒头一次,就暴露了。”
苏晚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秦牧已经观察到她有这个习惯――在思考的时候敲桌面,在做决定的时候停下来。
她的手指停了。
“好。我可以等。但方处长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秦牧已经走到了打印店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我办。是他们自己会办。”
秦牧出了打印店,往东走。
学府路上的人流很密,他混在里面,用余光扫了两遍身后的街面。没有跟踪。
他掏出手机,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